“啊——”楼尽雪喟叹一声，一副什么都依你的模样，“好好好，你与我没关系，只与那虞无渊有关系。不过十年前东国之后，你还见过她吗？”

此话一出，当即触了芳灼逆鳞，他伸手一挥化出缚渡，缠满毒丝的藤鞭狠狠甩向楼尽雪。

楼尽雪眸光一凛，先前被季阴烧尽的文书灰烬化作盾光闪至楼尽雪身前，如捡起一片羽毛般轻松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攻击。

“只可惜空活了千年，还是这般冲动。”楼尽雪掸了掸飘至衣襟上的尘灰，评价道，“不过，我很欣赏你这股子冲动劲儿。听闻芳公子踏遍四海八荒，甚至深入北冥极地，苦寻道荒仙尊十年仍是无果，难道就不急么？”

“十年而已，我等得起。”

楼尽雪摇了摇头：“可惜你心心念念的道荒仙尊，她却是等不及了。”

“什么？！”芳灼顿时红了眼眶。

见了芳灼的反应，楼尽雪颇为满意地笑了，她背过身去，目光直指太虚观方向：“十年前，虞无渊应下飞升劫雷，本可以立地成神。然而，正当她登天之际，天道规则拦住她的去路，将她打回人间，只因她还有一劫未历，便是……”

“情劫。”芳灼接下楼尽雪的话。

“看来当初群仙林那些小家伙，确实从我这儿偷看到了不少呢，不过你既已知晓其中关窍，那我便不过多赘述了。只一句，若你想要你那心爱的仙尊成神，就去帮她渡劫，助她证道。否则，神躯留在凡尘太久，便会为尘世浊气所累，堕入混沌。”

＊

落花洲在很多年前其实并不叫落花洲，而叫什么什么渡。

可惜当时又是战乱又是天灾，地方志全都丢了个干净，曾经的名字早已随着光阴消散，再找不到踪迹。连同落花洲最北处的那座山，也被人们遗落在岁月里。

落花洲的人其实很不愿提起那座山，最多只有子夜时分，自己孩童总哭闹着不睡觉时，父母亲们才会恐吓他们，讲：“若再哭，就把你扔到北边的山上喂野鬼。”

小孩子一听，纷纷打了个嗝，再不敢出声。百试百灵。

于是代代相传下来，那座山就有了个诨名，叫“鬼山”。

其实鬼山之名也不算空穴来风，世上的人只知道大陈的百鬼川上有恶鬼食人，却不曾晓得落花洲的鬼山也是有鬼出没，常常有人走了好一阵子还在山腰，直到月上枝头了才肯放人下山，非要将人吓破胆才罢休。

就这样，鬼山的名头叫了几百年，却在近些日子，隐隐有了改名之相。

说到底，鬼山上的鬼只吓人，不吃人。几百年下来，每一代都会有那么几个顽劣的小鬼头，不顾家中人的恐吓去鬼山上探上一探，有时能摘来酸甜多汁的野果，有时还能猎来肥美壮硕的野味，随后大摇大摆地带回孩子群好一番炫耀。至于被鬼困在半山吓尿的事，都被大伙儿心照不宣地埋在心底。

至少没把他们吃了不是吗？

这鬼可太善良了。

但这一代的孩子，他们从山上下来时，嘴里讲的，竟是与以往全然不同的故事。

他们一下山，就谴责父母的欺骗，嘴里念念有词：“那哪是什么恶鬼，那分明就是仙人！”

起初，大人们还当这是孩子们顽劣的诡计，但总有那么几个不信邪的，也跟着跑上山，等他们下来的时候，纷纷两眼放光，说是碰到仙人了。

从前那些阴冷的幽暗的故事，全都被笼上一层白纱，破败生灰的道观成了桃花环绕的庭院，凶神恶煞的鬼魂成了出尘绝世的仙人……

落花洲的每一处地方，都有人在谈论着这个如梦似幻的故事。

然而不信的人还是占大多数，出于对鬼山的敬畏，他们怎么都不肯将那座能止小儿夜啼的山和仙人联系起来。

太荒谬了。

直到有一日，仙人亲自下山了。

仙人亲自下山了！

就这样毫无预示地出现在落花洲最繁华的地方，满头青丝用木簪挽起，层层叠叠的缥色衣袍随风翻飞，腰间银剑如覆秋霜，好一派凛然不可攀的剑仙模样。

所有的怀疑全都不攻自破，纵使是曾在鬼山上被吓得屁滚尿流的人在看见仙人的一刹那，也不禁在心中宽慰自己，许是仙人除了恶鬼，将鬼山化作了仙山。

仙人其实并没有人们想得那么高高在上，她的目光温和地扫过每一个生灵，然后轻声细语道：“若遇到什么难事，都可以来找她求助。”

自那以后，仙人为落花洲的居民找过猫狗，治过痼疾，寻过失物，带过孩子……总之，只要是他们处理不了的麻烦，抛却那些命定的生死之事，仙人都能为他们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