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潮水好。"她声音轻快了些，不再像从前那样尖利，"东滩那边蛤蜊多。"

甲叮叮正研磨药材，头也不抬："放厨房去。"顿了顿，"把昨天晒的竹荪收了。"

潮水退去时，两个女人的身影在礁石间忙碌。万小林学着甲叮叮的样子，用小铁钩精准撬开牡蛎。

"要留三分之一的牡蛎苗。"甲叮叮突然说，"这样明年还有得挖。"

万小林点点头，小心翼翼把小的放回海里。她的动作比一个月前利落多了，手掌磨出了新的茧子，却再没抱怨过手疼。

供销社里，万小林看着甲叮叮挑拣布头："这个做什么用？"

"拼个门帘。"甲叮叮比划着，"碎布头便宜，三毛钱够做两个。"

万小林怔了怔。从前她只盯着货架上最贵的呢子料，从没注意过角落的布头筐。她试探着也挑了几块："我...我想拼个坐垫..."

售货员惊奇地看着这个曾经挥霍无度的副团长媳妇，如今竟在认真计算布头尺寸。

姜万国出任务回来来接人时，几乎认不出自家媳妇，他就离开了二十多天，他媳妇又回来了。

万小林挽着裤腿，头发随便扎着，正利落地帮甲叮叮收药材。见他来了，只是笑笑："等会儿，我把这批金银花翻完。"

回家的路上，万小林突然说："老姜，咱们也水培一些菜吧？我看叮叮家的韭菜长得挺好。"

姜万国望着妻子被海风吹红的脸颊，那里再没有往日的怨愤，只有和平气和。

县城供销社门口排起了长队，三个女人踮脚张望。柜台上一堆青褐色的老椰子堆成小山，牌子上写着："台风落果，五毛一个，好坏自辨。"

"这要是开出来坏的..."刘秀英捏着钱包犹豫。

甲叮叮已经挤到前面，拿起个椰子晃了晃："听声闷的肉厚。"她突然把椰子凑到万小林耳边，"你听这个。"

万小林猝不及防被冰凉的椰子贴住耳朵，惊呼一声，逗得排队的人都笑起来。

"要二十个！"甲叮叮拍出十块钱。

售货员瞪大眼睛："同志，这可能是坏的..."

"坏的我认。"甲叮叮已经挑拣起来，"秀英你要几个？"

刘秀英一咬牙："那、那我也要二十个..."

万小林看着两人，突然把布兜里的钱全掏出来："我也要二十个！"

三个女人扛着鼓鼓囊囊的麻袋回到岛上时，夕阳已经西沉。甲叮叮家的院子里很快堆起一座"椰子山"，引来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都回家去！"甲叮叮把院门一关，"开坏了多丢人。"

灯下，周瑾的砍柴刀派上用场。甲叮叮按住椰子："斜着劈，这样——"

咔嚓一声，清亮的椰汁溅到万小林脸上。她舔了舔嘴角："甜的！"

刘秀英紧张地捧着自己那个："我这个会不会也有珍珠..."

开到第七个时，万小林突然"哎呀"一声。椰壳里嵌着颗黄豆大的金珍珠，在灯下泛着蜜色光泽。

"这、这..."她手直发抖。

甲叮叮凑近看了看："南洋金珠，供销社那帮傻子亏大了。"转头对目瞪口呆的刘秀英说，"继续开你的。"

直到半夜，六十个椰子才开完。除了两颗金珠，还开出四十八个好椰子。甲叮叮把椰肉刮成雪白的细丝："明天晒椰子干。"

万小林捏着珍珠欲言又止。甲叮叮头也不抬："自己收着，别声张。"顿了顿，"不过..."

刘秀英立刻接话："我们懂！"她做了个封口的动作，"我们什么都不说！"

周瑾推开院门时，差点被满地的椰子壳绊个趔趄。四十个半圆椰壳整整齐齐码在墙角，像一排等待检阅的士兵。

"这是..."他放下行李，用脚尖碰了碰最近的椰壳。

甲叮叮：“上次买了二十个椰子，开了就有这么多的椰子壳。”

周瑾无语：“老婆，你不会想在用它们水培蔬菜吧？”

甲叮叮皱眉道：“不水培蔬菜，这些有啥用？家属院家家户户都有了，没有人要。”

甲叮叮盯着墙角那堆椰子壳，突然拍了下大腿："周瑾，你说用这些椰壳晒海水能得盐不？"

周瑾正打磨竹架的手顿了顿："理论上能，就是..."

话没说完，甲叮叮已经拎起两个椰壳冲向海边。

潮水刚退的礁石滩上，甲叮叮把椰壳一字排开，挨个舀满海水。万小林和刘秀英闻讯赶来，三人像守着宝贝似的蹲在椰壳旁边。

"这得晒多久啊？"刘秀英用手扇着风。

甲叮叮翻开医书："《天工开物》说...咦，被海风吹跑了！"

傍晚收椰壳时，甲叮叮突然"咦"了一声。有个椰壳边缘结着层细小的白色晶体，在夕阳下闪着微光。

"盐！真的出盐了！"万小林沾了点尝，"呸呸呸！怎么这么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