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个洛晏生都是他自己，一魂双体，但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要被牺牲掉的洛晏生，内心的滋味并不好受。

尤其当他看着月珠的时候。

他一直在月珠的身后看着她。

看着月珠忧心为身受污染的人净化治疗，看着月珠强硬和各方妖族谈判要夺回被他们抢走的人类，看着月珠在深夜还伏案悉心规划高台园的城建规划，想让人类至少在这里能过得更好。

当然，有时她也喜欢奉承讨好的甜言蜜语，喜欢璀璨耀眼的衣着装饰，喜欢珍稀鲜美的美食佳肴。

可不论是哪一面，都是他最喜欢却没能好好珍惜的模样。

所以，他选择牺牲掉的，是最像洛晏生的洛晏生，和最像月珠的月珠。

因为只有牺牲掉最像的他们，才能骗得幽界，放过那彼此之间情感完美的根本就不曾存在过的洛晏生和盛月珠。

以牺牲掉最像他们的一方来获得圆满，事实上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他再无能为力之下的最后选择了。

他当然有遗憾，遗憾自己为何自始至终都无法凭借最接近自己本身的模样来和月珠求得最圆满的结果。

他甚至已经实验过无数次，无一例外都以失败告终。

因为像那般恶劣又自负的他，从一开始就不会爱上最初的月珠，他只有到最后要失去她了，才能意识到自己是爱她的。

他的爱，是要在无数次不珍惜的失去后，才会产生的。

这就是所有水生蚌类的缺陷，就像对待那颗强行植入自己体内的砂砾一样。

没有哪一颗砂砾能够在最初，就能够得到蚌类全心全意的对待，在最初，砂砾一定会被蚌类厌恶的。

因为砂砾的存在，会让蚌类很不舒服，却又摆脱不得。

都是在年年月月的相处之中，在砂砾成为了珍珠之后，才不知不觉融入了蚌类的血肉之中，再难以分割。

以至于到最后，若是强行取走了珍珠，那蚌类势必会血肉模糊，只剩下找寻回他珍爱的本能。

若找不回，便只有死。

所以洛晏生已经不再纠结为何最像自己的自己，无法与月珠有圆满结果了。

不论循环轮回多少次，这个结果都不会改变，就像月珠从一开始就爱他那样。

不论多少次，最初的月珠一定会爱他。

一切的根源都是他，是他从不屑于她最初的爱，高高在上认为太廉价，太易得，太不值得。

是他一步一步，让月珠抽离不再爱他。

却又在后来希望月珠能像最初那样爱他。

仿佛他们注定了，就不会有圆满的结果。

但他也不会再去纠结，再去怨恨，如果他真的有毁天灭地翻云覆雨的本事。

那么他会做的，就是让最原初的月珠，让对这个世界还有无数欲望和念想的月珠，与只会盲目爱着她，爱到再没有所谓理智和思考能力的洛晏生逃出去。

只有这样，才会是他们最好的结果。

可就如同，再为非作歹的妖孽最终都会有天收的剧情一样。

他犯下的重罪，足以让幽界和天道秩序一同，不惜一切代价要将他伏诛。

尤其他是大妖，一个污染已经浸透至魂灵的大妖，许多东西不是他刻意掩藏就能藏得住的。

即便他已经将自己一分为二，一旦他的记忆开始双线觉醒，必然会在幽界带来变化。

比如会让两条人生线上的幽界同时感知到，原来他竟然已经身处幽界了。

同时又因他将自己一分为二，妖力被削减一半后隐藏，导致幽界只知道他在幽界而无法确定锁定他藏在哪里，藏在何人身上。

洛晏生将幽界污染之后，幽界受到重创，这给了洛晏生在生成双线幻境的时候做文章的机会。

他直接抹除了他和月珠在幽界相关的记忆。

只要他的幻境介入其中，幽界就不会想起他洛晏生是谁，不会想起他就是当初的蜃主。

在幽界的集体意识中，他们蜃族，历来都是潜藏于水底之下的良善之族，不曾兴风作浪。

一切仿佛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连他也没能想到，他能够控制得了意识，却无法控制住本能。

比如幽界的污染，就是没有意识的，它们向来靠着本能在幽界四处游走，聚集，附着，寄生。

它们早已经暗潮涌动，以一种被吸聚的本能朝着它们最大的污染源靠拢。

终于在满月的那一天。

在所有妖族妖力都最为充盈的那一天，如同浓瘤被骤然刺破一般，爆发了大型的污染。

而污染的爆发地点就在高台园。

那时地底像是有什么被顶出一般，地面裂开了无数道裂隙。

从地底的裂隙之间如同岩浆喷发而出的，是宛若饥饿猎食者的污染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