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春莺(10)
她摸了摸他的脸,就像他平时安慰她那样。
指尖从眼角眉梢滑至冰冷的唇瓣,最后她俯身在额头落下一个吻。
她眷恋的、痛苦的,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脸,从怀里拿出一支质朴的毛笔,放在他沉寂的胸膛,最后深吸一口气,把草席卷了过去。
那是她为他亲手做的毛笔。
该让它代替她,陪观澜哥走黄泉路。
她捧着土,一点点洒下,逐渐盖住了那卷草席。
夜色浓重,月光惨白。
观澜哥死了,葬礼不能办,像样的棺椁没有,甚至连碑都不能立,坟堆都不能有。
就这么潦草的,孤独的,一个人躺在这异乡的山顶。
温幸妤再也忍不住了,她跪在坟前,失声恸哭。
哭声泣血,如哀鸣的莺鸟。
祝无执眉心微拧,他想说些什么,最终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拿出一方帕子,递了过去。
温幸妤哭得天昏地暗,没有接。
不知过了多久,才算是收拾好情绪。
她把怀里的花种拿出来,埋在葬陆观澜的位置。
他生前最喜欢君子兰。
她也喜欢。
君子兰就如同观澜哥一样,端方清正,温润如玉。
温幸妤爬起来,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异常,拔了些野草洒上去。
做完这些,她站在那,心中默道。
观澜哥,等世子爷大仇得报恢复身份,我就接你回家。
月色在树梢头跳动了一下,离山愈发远,却依旧冷漠的注视着山野。
温幸妤仰头看向静默站着的祝无执,轻声道:“世子爷,回吧。”
祝无执嗯了一声,月光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在他瞳孔上凝成一个荧点。
似乎为那冷傲的凤眸镀上一层悲天悯人的色彩。
二人并肩离开。
走了百十来步时,温幸妤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山坡,才再次动身。
山野寂寥,世间再无陆观澜。
【作者有话说】
白月光下线[心碎]
4
第4章
◎一个是兰,一个是蛇◎
天阴云重,暑气蒸腾。
太阳忽隐忽现,天也阴一阵晴一阵,八角镇街市上的小贩有的早早收了摊,有的则支起了棚子,怕天降暴雨。
街上漫是人声,柳三刚下午值,便着策马来了八角镇,准备接在娘家探亲的妻子孩子回家。
走过小食摊子,买了个烧饼啃着,还剩几口的时候喂给了身侧牵着的马。快走到街市末尾时,他忽然看到个摆满小物件的摊子。
上面有女子用的脂粉珠钗,还有小孩玩的木车木马。柳三想起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刚毅的脸上露出个温柔的笑。
他摸出几个铜板,悉心挑了个簪子和玩具,小心翼翼揣怀里后,牵马离开。
在巷子里七拐八拐,他停在岳父家的院外,正准备敲门,忽然看到巷口路过了个白衣书生。
他顿了顿,莫名想起了那日在石水村看到的青年。
好像是叫陆观澜来的。
也不知凭由办好了没。
柳三犹豫了一会,觉得送佛送到西,还是去帮忙问问。他放下敲门的手,决定过会儿再来岳父家接妻子孩子。
他翻身上马,朝县衙奔去。
到了县衙,他问了相识的兄弟,把陆观澜夫妻的凭由揣怀里,快马朝石水村去了。
*
离陆观澜去世已经过了三天。
祝无执把他留下的信细细看了,确保不会出纰漏,剩下的就是等着凭由办好,离开京畿一带。
温幸妤迟迟没缓过劲,夜里睡不着,白天也常常不在状态,有时候会下意识喊观澜哥,等喊完了,看着主屋空荡荡的床铺,才反应过来人已经走了。
柳三到时,温幸妤正在煮饭。
他敲了几下门,没人应,于是直接推门进了院子。
一进去,就闻到一股焦糊的味道,他皱了皱眉,以为是什么东西着火了,快步寻着味道找了过去。
到了跟前,才发现是伙房。
面容清秀的女子侧对着他站在灶前,灶膛里火烧得很旺,她手中拿着锅铲,一动不动的,神色怔怔,锅里的菜已经焦糊成了黑色。
他赶忙喊道:“弟妹?”
温幸妤忽然听到有人喊她,她下意识回头,模糊的视线里是柳三的脸,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又走神了。
柳三这才看清她的脸。
眼眶发红,泪水涟涟。
他有些怀疑地皱眉,旋即就舒展了。想必是陆观澜身子每况愈下,这小娘子心中担忧,故而暗自垂泪。
他礼貌别过头,指了指锅。
温幸妤鼻尖微动,闻到一股糊味,低头一看,只见菜已经成了焦黑色,赶忙手忙脚乱地垫着布子把锅端出来。
她有些尴尬,转头用袖子擦掉眼泪,才跟柳三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