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春莺(35)
偶尔,她也会想到祝无执。
想到他流露的嫌弃,骂她的话,以及那日的帮助。
他去做什么了呢?布局走到哪一步了?一切是否顺利?
还需要多久观澜哥的身份,她又何时才能接观澜哥回家。
疑问占据心头,她胡思乱想,脑海忽然莫名浮现祝无执还是世子爷时的样子。
经天纬地的才能,钟鸣鼎食的出身,还有一张玉质金相的脸。
哪怕后来入朝为官,为人诟病行事狠戾恣睢,也挡不住他的惊才绝艳,意气风发。
这样的人,合该端坐明堂,不应屈居在偏僻的州县。
万籁俱寂间,一阵马蹄声夹杂着车轮碾雪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顺着声响,抬眼朝院门望去。
只见一双冷白修长的手,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青年身着青竹长衫,外披白色大氅,疏冷矜傲的眉眼映着身后漫天雪色,长身玉立。
怔愣间,厢房门已经被叩响。
她慌忙起身开门,抬眼看向半个多月未见的青年。
青年瞥了眼女人紧扣着门,略微泛白的指节,目光直勾勾落在她莹白的面颊上。
不施粉黛,一如既往的清秀腼腆。
迎着祝无执俊美的脸,温幸妤慌乱垂眸,避开他的视线。
多日未见,最开始面对祝无执的那种仓促和惶恐,又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微微侧身,小声道:“您回来了。”
青年并未吭声。
温幸妤愈发拘谨,又往后退了半步,将整个门扉都让出来,“天冷,要进来吗?”
俄而,才听到头顶传来青年漠然的“嗯”。
14
第14章
◎云泥之别◎
屋内比外头稍微暖和些,祝无执解下氅衣,掀袍坐到窗边的木椅子上,扫视了一圈内里陈设。
窗沿上摆着个粗糙的陶罐,里头插着几只梅花。手边的木桌上放着针线筐,还有只做了一半的香囊。
地上摆着个炭盆,火星明灭,碳当是不太好的,隐隐约约透着烟气,也不太热。
他皱了皱眉。
天寒地冻,竟连好些的碳也舍不得买。
女人坐在炕沿上,手中的帕子搅成一团,时不时看他一眼,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欲言又止。
他没心情猜测她的心思,直接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收拾收拾,随我去朝邑镇。”
温幸妤愕然抬眼:“去朝邑县?”
祝无执嗯了一声,补充道:“该拿的拿好,日后不回这里。”
温幸妤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离开这里,她悄悄瞧了眼祝无执,心里有很多话要问,譬如为何忽然来接她。
她不是聪明人,却也有积年累月做婢女练出来的敏锐。旋即反应过来,祝无执肯定是有事需要她,才会带她走。
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她站起身,给祝无执倒了杯热茶,就起身收拾行李去了。
明明生活的日子不长,但东西却不少,整整收拾了三箱子,才算是装完。
像是鸡鸭一类的活物,她有心拿,可祝无执显然不会让她带这些东西。只好依依不舍把养了几个月的鸡鸭,折价卖给了隔壁婶子。
地窖里的菜,她装了一麻袋,剩下的都送给了邻居,权当是感谢她们这段时日的照顾。
等全部收拾好,车夫帮忙搬到了车上。
温幸妤掺了一铜盆温水,将手上、脸上的灰洗干净,才推门回了厢房。
青年临窗端坐,眉眼神色淡淡的,叫人看不清喜怒。
温幸妤的目光落在桌上,停顿了一下,而后静默垂眼。
木桌上的陶杯中,碧绿的茶汤依旧是满的,平静地倒映出青年冷漠的面容。就连杯子的位置都未换过。
她又看了眼祝无执,才后知后觉发现,他身上的衣料,已经不是半个多月前的棉布了,而是柔滑细腻的锦缎。
视线转到木架上的白色大氅,细细看了两眼,她方意识到那并不是不值钱的杂毛氅衣,而是昂贵的狐毛大氅。
仅仅半个多月,他就已经摆脱了窘迫清贫,再次与她成天壤之别。
这样的人,不愿意喝苦涩的粗茶实属正常。
她沉默了一会,收敛好情绪,开口道:“收拾好了。”
祝无执正在思索陈文远的事,被打断后,微微皱眉,瞥了眼温幸妤。
见她垂目敛容,一派温顺的立在炕边,淡淡嗯了一声,而后起身披氅衣,率先出门。
温幸妤把炭盆熄了,将几个房门都落了锁,才朝院门外走。
阖院门时,她透过半闭的门缝,再次看了眼这个生活了几个月的小院。
日光浅淡,一阵冷风刮过,吹落桂花树枝头堆积的白雪,簌簌扬扬。
不知明年秋天,是否还能回来摘桂花。
她心中浮起不舍,却还是轻轻阖上门,转身上了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