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箩金(26)
让人质疑审美与品位,是这天底下最恼火的事!
虽然人还是那么个人,五官还是那副五官,但没有头发就是丑!
丑绝人寰!
谢寒商仿佛还没明白过来,昨夜里这个荒淫好色的公主还卖力地引诱他犯色戒,今早上却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但被她放走,这一定是一件好事,他可以回法门寺了。
谢寒商慈眉善目地颔首,双手合十,“阿弥陀佛,女施主愿结善缘,我佛慈悲,定会宽宥女施主昔日的过错。”
他说完这句话,居然真的飘飘然下堂往外走去,身影犹如一片轻盈的雪花,几个瞬息便飘到了门前。
当他从萧灵鹤的身前掠过的时候,萧灵鹤定了定,若有所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看着谢寒商光溜溜、圆滚滚、精致无瑕的后脑袋,沉默地定住。
等到*谢寒商的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萧灵鹤突然回过神,大声喝止道:“站着!”
谢寒商不知为何,分明自己是被这女贼人掳回来的无辜高僧,在她良心发现,放自己走时,自己怎么着也该潇洒离去,可越到门前,这步子越迈不开。
到了一只脚探出门槛时,一种本能的意志力摧毁了心底的城防。
那种本能驱使着他不肯再往外走,如同套马索般拽着他的脖颈往后扯,正当他为此费解和为难时,城阳公主的一句话化解了他不为人查知的尴尬与难堪。
萧灵鹤定定地看着谢寒商光溜溜的头。
她终于意识到了哪里不对。
姓谢的从阁楼上摔下来的时候,把后脑勺给摔坏了,当时李府医给他的伤口缝了十几针,那样的外伤就算是伤口已经长好了,也绝不可能平滑如缎,恢复如昔。
就算是有消除疤痕的灵丹妙药,也往往要数年之功,才有一点成效。
所以他的后脑勺,怎么可能如眼下这般看着光滑细嫩,就像一枚刚刚脱壳的水煮蛋?
萧灵鹤怀着这种疑窦,走近谢寒商,他转过面,看向自己,目光询问她要做什么。
她要做什么?萧灵鹤不会说自己要做什么,她只会直截了当地上手。
这一上手,就摸到了谢寒商的“头皮”。
一摸就知触感不对。
她试着捏了捏。
谢寒商的触感也很怪异。
他眉梢古怪地一动。
“女施主……”
话音未落,只感到头皮一阵撕扯的剧痛,萧灵鹤已经将他的整块头皮都揭起来了。
头皮揭开,如瀑青丝飞扬散落,披向雪色的衣衫,犹如一幅墨色的锦缎沿轴展开,隐隐的光泽,衬出别样的清雅与瑰丽。
萧灵鹤的手里抓着那张头皮,看着近在咫尺的美人,这颗心又活过来了。
她哭笑不得:“大师这般‘剃度’,是否有心意不诚,诓骗佛祖之嫌?”
谢寒商呆滞着眼神,看着她手里的皮。
的确。
他欺骗了他的佛祖。
他越想越不明白,自己分明是佛祖座前最忠诚的信徒,是下一任的法门寺住持,怎会时至如今仍带发修行?
这是恶念,是犯戒,是不合规矩的。
他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把剪刀,打算把自己的三千烦恼丝给剪了。
他捋好秀发,操起剪刀,亮出锋刃,就要一刀解千愁。
但是这一刀,却无论如何也下不来手。
他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他怀疑了一整晚自己佛心不坚。
然后,他找到了一块闪光的头皮道具。
道具是他从床底的箱笼里翻出来的,那里头还有积灰的蜡烛、皮鞭、锁链、夹子等物。
谢寒商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感觉天塌了一块。
他是没有之前的记忆的,这一定是公主做了手脚。
那么真实的情况是,他早已经被这个女子这样这样、那样那样了,甚至不知翻来覆去多少次,他的身子早就不干净了!
啊啊啊啊啊啊!
他眼晕,颤抖地拿起那块头皮,把自己裹成了光头。
然后,便是今早上萧灵鹤看到的这样。
萧灵鹤很快也发觉,自己当年冷落谢寒商之后随手推进他寝屋床底下的箱笼被翻了出来,里头的各种琳琅满目的情趣道具堆满了整整一屋。
闪瞎她的双眼。
“……”
她干干笑了两声,将手里的皮扔到地上,挽住谢寒商的胳膊,亲亲热热地道:“大师,我方才是与你玩笑来着,你这般好,我可舍不得放你走啊。”
谢寒商的眼神淡淡地飘过来,一脸不信。
萧灵鹤信誓旦旦:“是真。大师,你也真是顽皮,好好地戴个头套唬人。其实你有头发没头发都是我的大师啊。”
那双明眸闪动着晶莹的光泽,像是潋滟着的一池春水、一溪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