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是个正经人(169)
薛三说是上厕所,还没回来。
前桌先一步回来,杨许和只好腾出位置,在桌旁迟迟不走。
他已经收到罗德岛艺术学院的录取通知,有很多心思和时间用来谈恋爱。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杨许和才不得不离开。
前桌回头问连睿廷:“他该不会是你对象吧?”一堆鸡毛蒜皮的事。
“嗯哼。”
“我去,我还以为你和薛三一对呢。”
薛三恰巧回来,听到这句话,转头看连睿廷,对方却目不转移,打哈哈混了过去。
晚餐是三个人一起吃的。
结束后,杨许和要连睿廷陪他去买橡皮。
薛三盯他片刻,端起自己和连睿廷的餐盘提前走了。
杨许和:“……”
他撅着嘴对连睿廷说:“能不能别老让他跟着我们啊,哪有约会带电灯泡的。”
连睿廷目送薛三消失于食堂门口,随口问:“吃饭也算约会?”
“当然,只要我在就是约会!”杨许和想了想,刚开始不能太强势。
他缓和语气:“本来你们相处的时间就很多,分给我完整的时间嘛~”
“行,”连睿廷漫不经心地答,“去买橡皮?”
晚上放学,一路上连睿廷忙着回杨许和的消息,薛三支着头看窗外,车内第一次这么沉闷。
司机:“你们两闹矛盾了?一句话不说。”
连睿廷打字的手停滞,偏头看薛三,这会轮到薛三不回视。
玻璃窗倒映着薛三绷紧唇线的下半张脸,隐没在黑暗里的眼睛像迷路的小狗。
连睿廷关掉手机,仰面向后靠:“没有,刷题累了。”
“要不要给你们放首音乐放松一下?”
“好。”
成长代价是什么?是两个不分彼此的伙伴,渐渐有了难以言说的心事,还是两个说好一辈子不分开的伙伴,开始踏上两条不同的路?
以前连睿廷觉得他和薛三的感情是世界上最纯粹的东西,舍不得,也害怕它变得不再纯粹。
事到如今,是继续装聋作哑任其发展,还是斩钉截铁就此打住,抑或者把边界往外挪一挪?
人生第一道难题就这样横亘在他们中间。
回不回卧室?
一碗馄饨搅成面片汤,薛三还没拿定主意。
按理应该分开的,都有对象了,他只是朋友亲人。
没有那个朋友或者亲人会一辈子睡一张床。
枕边人是恋人,是伴侣,唯独不是他。
或许人长大注定要失去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明晰身份界限,任何人都是这样的。
薛三一口闷掉面片汤,碗放进水槽里,站定许久,在出奇寂静的厨房,暗暗告诉自己要知足。
第二天早上,连睿廷走出卧室,隔壁房间同时打开门,迎面对上,他率先扯出笑:“早上好。”
“早上好。”薛三平静回。
他们的默契再一次发挥作用,谁都没有提分房的事。
“上午有数学测验,你昨天的题目看了吗?”
“嗯。”
“中午杨许和想去校外吃饭。”
“好。”
于是中午薛三罕见地独自在食堂吃饭。
其实可以找前桌或者赵靖陈思域,但没心情,嫌麻烦,一个人更自在。
而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不短的时间。
高考倒计时,赵靖和陈思域申请了国外的大学,在学校待的时间不多。
韩墨林成沛贺昭忙成狗,偶尔才会约薛三打球放松一下。
至于连睿廷,杨许和初谈恋爱,沉浸在甜蜜中,格外黏人。
每天至少要见一面,信息要及时回,休息日看画展,写生,看电影,逛游乐园……什么都要体验。
他们在绘画上有很多共同话题,看个展能侃侃而谈一晚上,解析创作几乎别无二致,经常就某个流派的观点一拍即合。
有一次薛三旁听,见他们突然会心一笑,他意识到自己果然只适合当个朋友。
没理由妨碍连睿廷拥有更懂自己的伴侣。
端午节赶上高考,有五天假期。
放假当天一放学,薛三背着包,打了一辆车直接去武馆,连家都没回。
连睿廷坐在自家车上,那辆出租车已经融入车流,远处火烧一般的晚霞沉入天际,华灯点亮夜幕,一颗晚星孤零零地爬上来。
“睿廷,你和小三闹矛盾了吧?这几个星期看着生分了些。”司机启动引擎,透过后视镜看他。
“我要说没矛盾您信吗?”连睿廷郁闷道。
“哈哈哈信,”司机说,“我女儿这个年纪也是,突然就不爱说话,整天把房门关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进去,女孩子家的心事,过个一两年就好多了。”
“是吗?”
“是啊,青春期嘛,越是亲近的人越不好意思,你和小三从小的情分,没那么容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