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184),番外
“一贯八一匹,”管事精明道,“贵客不是来买绢的吧?”
陆居澜道:“的确不是,是来谈生意的。我家祖上开机坊,最近有来聊州做生意的打算,就让我带着账房先来聊州看看。不知道你们这里的上等布料的价格怎么样?销路可好?”
管事警惕道:“听贵客的口音,像是从京城来的。京城的机坊怎么会来聊州做生意?”
“是晋州的柳家机坊,”陆居澜高傲地抬了抬下巴,露出一种富贵子弟的矜骄气质,炫耀道,“没办法,家大业大,在京城生活过一段时间。”
他身旁的慕怀清低着头,竭力抿住上扬的嘴角。
管事走到陆居澜身侧,放下了防备,说道:“鄙人姓张,请柳郎君随我进里间详谈吧。”
进到里间,大堂嘈杂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管事命人上了茶,拿出一本册子,捻了捻口水,翻到某一页后摆到陆居澜面前:“这是我们家的收购价,各类布料都在上面了。”
陆居澜拿起来看了一眼,有些不耐烦地推到慕怀清面前:“你来看。”
“是,郎君。”慕怀清恭恭敬敬地接过去看。
这边管事又开口问:“不知贵府的机坊规模多大,一年能供货多少?供哪些布料?”
“我家主要还是做绢的,至于供货量……”陆居澜看向慕怀清。
“郎君,大概是四千匹,”慕怀清说完,又对那管事道,“张管事,你方才说,你们商行海内海外各种稀罕物都有,岂非销路很好?”
管事笑眯眯替两人续了热茶,说道:“那可不是我吹嘘,这里的漕帮和我们当家的可是拜把子兄弟,有什么销路都紧着我们嘉隆。”
陆居澜和慕怀清对视了一眼。
聊了不久,两个人就以回去考虑一下的理由告辞了。走出商行时,慕怀清背上已是一层薄汗。
“这事扯上了漕帮,漕帮向来和转运司关系密切……”她低声说。
陆居澜也神情严肃地小声回应:“漕运贪腐,屡见不鲜,那还不是我们能碰的东西。”
慕怀清深深吐出一口气:“所以,只能查到这为止了吗?”
“能不能查,在于陛下的态度,和他们在朝堂的势力。但凡陛下有一丝动摇,我们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陆居澜道,“不论如何,先把眼前折变贪污的事解决。”
慕怀清心中沮丧,却也明白这个道理,点了点头,没再纠结。
她换了副轻松的表情看向陆居澜,笑道:“柳家机坊?柳江心那精明的性子,要是知道你拿他家的名号外出招摇,非气个半死不可。”
陆居澜耸耸肩道:“没办法,总得有个名头吧,不然他怎么能信?”
“没办法,家大业大,”慕怀清学着他的样子将他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笑道,“我还不知道你这么会演戏,害我差点当场穿帮了。”
陆居澜意味深长道:“要说演戏,你也厉害。”
93
第93章
◎他的心上人◎
离开嘉隆后,两人前往其他一些小商铺打探市价,价格均是在一贯八上下浮动,和慕怀清当初推测的一模一样。
接下来两人去郊区走访农户,谁料一听到“卖绢”两个字,每户人家都是面色大变,齐齐将他们赶了出去。
眼看又一位老媪要关门,慕怀清连忙伸出一只脚将门卡住:“老人家莫关门!”
老媪停下动作,上下扫了她一眼。
慕怀清接着道:“老人家,我们没有恶意。为何你们一听‘卖绢’就赶人?这其中是有什么缘故吗?”
老媪长长地叹了口气:“说了你们这些外乡人也不懂。”
慕怀清道:“老人家,你们是遇到什么难处了吗?且说来听听,万一我们能帮上忙呢?”
老媪的手从门上放下来,指着屋内说:“那你们看看我这空荡荡的房子,看看我们家见底的米缸,都是让官府给抢去的,你们说说,能帮上什么忙?”
仅仅开了半扇门,便足以窥见那家徒四壁、萧条破败的境况。
老媪道:“一到夏天收税就要换成绢交,变着法子多收,从早忙到晚,到头来都喂进了豺狼的嘴里。我家有两个能干的儿子,还算好的喽,这街尾老张家才是没办法,去年卖了个女儿,换了一家人半年的口粮。”
慕怀清听到后面,瞳仁颤了一下。
陆居澜问道:“听说最近朝廷的人下来查了,我刚才还在集市口看见御史开设的行台,你们都没写诉状递上去吗?”
老媪摆摆手说:“我不懂这些,不会写,但听说隔壁家请人写了一张,还没递上去就被人打了。”
陆居澜眸光一紧,问道:“御史代天子巡查,行台之下,谁敢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