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62),番外
他和自己又是不一样的。王氏依旧看着他,目光更深,似乎想从他身上看见什么,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的,一个模糊的答案。
赵知行见王氏许久未作声,小心翼翼道:“阿娘?”
王氏收回目光,道:“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尊重你的意见,也会暗中替你留意,但若将来未得良缘,后果你需自己承担。”
“多谢阿娘。”
“你回去吧。”
“是,孩儿告退。”
赵知行一走,赵小冉就不管不顾道:“阿娘,他要是与陆家结亲了,那我呢?我怎么办!”
“你最好收起你那点心思。”
“我不管,大哥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王氏给了她一巴掌。这一巴掌来得快,抽断了赵小苒的所有声音。
王氏冷声训斥道:“看来我平时是太宠着你了,今天,你给我好好记着这巴掌。人永远不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即便强求来了,也是苦果一枚,咽下去要叫你后悔一生。更何况,他陆云程是什么人,你又是什么人,你还没有这个强求的资格。你要是还不明白这个道理,以后就好好待在屋子里给我学女工抄《女诫》。你的亲事我也会亲自给你定下来,好叫你断了不该有的心思。”
这一巴掌其实并没有多重,没在赵小苒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可这毕竟是她人生中挨过的第一个巴掌,对她而言,意味着羞辱,意味着疼爱不再。她眼泪登时掉了下来,捂着脸,什么也听不进去。
“阿娘,你打我?你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我!凭什么,自从那个野种来了之后,爹骂我,大哥也替他说尽好话,现在就连你也打我!我再也不要待在这个家里了,你们只会欺负我!”赵小苒哭诉完,夺门而出。
王氏唤来了绣兰,对这位女使吩咐道:“你跟上去看着她。”
女使离开,这个房间彻底安静下来,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仿佛失去所有力气,慢慢地,像个迟暮的老人,坐进椅子里。赵小苒哭花的脸久久在她眼前,少女的脸颊没有一丝皱纹,哭起来也是美丽的,她曾经也是这样一个少女。
窗外起风了,尽管过了辰时,天还是阴沉的。风冷冷灌进来,又是一个冬天要到了。
难得地,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她追着父母问:
“阿爹阿娘,今年的雪什么时候来啊?”
儿时应该都是无忧无虑的吧,至少她是,被捧在掌心,受尽宠爱。在那所大府邸中,她从来没有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她想要养鱼,就雇人在空地上挖出来一个池塘;她爬假山摔了一跤,家中的假山就悉数被拆尽,当时跟在她身边的一名女使如何了,她记不太清,似乎因为失职,被赶了出去吧,只记得以后再也没见过她,还有她那个和自己一样大的女儿。
就这样一直长到十六岁,当她遇见第一个令她动心的男子时,理所当然地以为她也能得到他,即便利诱、威逼,强拆了那听说是青梅竹马的婚事,只要得到他,就好了。
可真心是强求不来的,她自以为的一颗真心,也换不来别人的真心,她花了半辈子才明白。
半辈子。她的目光穿过门,穿过窗,都是四四方方的天,四四方方的地,多像具棺材。她花了半辈子活在里面,也将花半辈子将自己埋葬在此。
她是漏刻,记录着时间,再旁观下一代重复轮回。苒苒也会同她一样的。美丽的少女的脸庞,渐渐叠满皱纹,坐在四四方方的天地里,也许能有个还算争气的好丈夫,一生衣食无忧没有大苦大难,也许有孝顺的儿孙绕在膝旁,填补一点空虚的色彩。
风呜咽呜咽的,她第一次,替自己觉得悲哀。
31
第31章
◎你不一样◎
冬天到了。
书院的学子回来时,都穿得厚实了许多。十月开始供应寒炭,学子们日供寒炭两斤,勉强够烧一个时辰。
慕怀清晚上往斋舍走动过两回后,便告诉他们下次不来讲了。尽管他们的斋舍宽敞温暖许多,炭火合起来也能烧很久,但来回途中冷冽的风实在刮骨。她向来是怕冷的。
叶誊玉他们虽然可惜,也只好作罢。她不走动,陆居澜自然不再有兴趣继续。
众人各自在房里读书,大多读到炭火燃尽就哆嗦着爬进被窝里。
霍澄是早早就将自己裹得粽子一般。他望着剩在桌旁的赵知行,实在是受不了了。
“你是吃错什么药了,怎么突然努力读起书来?你自个儿读就算了,你把抄文贴到我床头来是几个意思?”
岂止霍澄的床头贴满了,环视一圈,几乎整个房间的墙壁都贴满了。
赵知行闻声只是抬了眼皮看他一下,然后挪凳子转了个方向,嫌他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