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厮，莫不是在怕他姐姐？

营门外，宁大小姐的马车静静停着。

车帘微动，露出一截纤白如玉的手腕。

第133章 记一笔

宁舒蕴的指尖轻轻挑开车帘，玄甲军营的辕门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守门的士兵站得笔直，却不时用眼角余光偷瞄这辆华贵的马车。

“小姐，周将军说军务在身，不便相见。”燕儿小跑回来，脸上带着几分忿忿，“这也太欺负人了！”

宁舒蕴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她早料到会如此。

那个胆大包天的男人，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她掳走，如今却连面都不敢露。

她在心中暗暗记下一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那道已经淡去的红痕。

那是昨日被他攥出来的，当时他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却又在一瞬松了力道。

“小姐，要不要奴婢再去通传？”燕儿见她出神，小声问道。

“不必了。”宁舒蕴收回思绪，声音平静得听不出喜怒，“我们等——”

话音未落，军营内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辕门大开，一个灰头土脸的少年踉跄着走出来，云纹锦袍上沾满了尘土。

宁舒蕴眸光微动，看着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垂头丧气地向马车走来。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失魂落魄，哪还有半点宁家少爷的骄矜。

“让他上车。”宁舒蕴放下车帘，对车夫吩咐道。

马车门开合间，宁鸿朗钻了进来，带进一股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他不敢抬头，只是缩在角落，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车轮碾过石子的声响。

“对不起，舒蕴姐。”最终还是宁鸿朗先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我没能…没能帮你报复回去。”

宁舒蕴抬眸看他，少年脸上有几处擦伤，嘴角还带着血丝，显然是被人揍得不轻。

那双与她有三分相似的眼睛里盛满了挫败与自责。

宁舒蕴从袖中抽出素白锦帕，指尖轻轻一挑递了过去。

宁鸿朗一把抓过帕子，胡乱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和血迹。

他手背上还留着校场沙砾擦出的红痕，腕骨处已经肿起一片淤青。

“那个周大川简直欺人太甚！”他咬牙切齿地说，声音里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尖锐，“仗着玄甲军的威风就敢如此放肆，等我……”

“你无需为我做这些事。”

宁舒蕴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却让宁鸿朗瞬间噤声。

宁鸿朗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锦帕在他掌心皱成一团。

“可我…”他声音突然哑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欺负你。那个周大川……”

少年眼眶发红，像是想起了什么难以启齿的场面，“他当街把你掳走，又把你丢在荒郊野外…我……”

宁舒蕴注视着车窗外流动的树影，心底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若是前世，此刻她该心疼地捧起弟弟受伤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或许还会为他这份赤诚的维护悄悄湿了眼眶。

那个愚蠢的自己，总以为真心能换来真心。

“宁鸿朗。”她直呼其名，声音轻柔却不容置疑，“听好了，我不需要你为我出头。”

少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解：“为什么？你是我姐姐啊！”

“不是。”宁舒蕴平静地注视着他，“我不是你的姐姐。”

这句话像一柄利剑，直直刺入宁鸿朗心口。

他瞪大眼睛，嘴唇颤抖着，整个人如遭雷击。

“你…你说什么？”他声音发颤，“是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是不是周大川？我这就去……”

“与旁人无关。”

宁舒蕴打断他。

“我只是实话实说。血缘从来不是维系感情的必要条件，更何况…”她顿了顿，“你我不过是同父异母罢了。”

宁鸿朗脸色刷地变白，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无助地摇头。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宁舒蕴继续道，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说出的内容却残忍至极，“但从今往后，你无须再为我做什么。你我桥归桥，路归路。”

“停车。”她突然扬声道。

马车应声而止，宁舒蕴推开车门，示意宁鸿朗下去。

“姐姐…”少年声音哽咽，眼中满是哀求，“至少告诉我为什么……”

宁舒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阳光从车门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冷淡疏离。

最终，宁鸿朗踉跄着下了车。

他站在路边，看着马车渐行渐远，整个人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