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奕冷冷与她对视：“母后莫不是忘了，儿臣才是从您肚子里爬出来的，才是名正言顺的三皇子。”

陈皇后哑口无言。

随即无奈叹口气：“母后知道你心里有怨，但木已成舟，你又何必处处与你弟弟为难？”

楚明奕淡淡道：“母后说的对，木已成舟，您又何必与儿臣为难。”

陈皇后的语气软下来：“……沈青虞毕竟与你四皇弟有过婚约，改嫁于你说出去不好听。”

“沈二小姐改嫁四皇弟就很好听？违背皇祖母遗命，贬妻为妾很好听？”

“你……”

“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隆庆帝威严的目光从沈青虞身上扫过，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冷意：“老三你一向最恭敬谦卑，如今为了沈氏，竟敢忤逆父母。你兄弟二人平日里也一向和睦，如今为了一个女子竟然针锋相对……”

他指尖轻扣桌面，声音陡然转冷：“沈氏女，你好大的本事。”

殿内空气瞬间凝固。

沈青虞感到一道如有实质的目光刺在背上。

她微微有些不自在，却仍挺直脊背。

楚明奕不动声色挡到她身前，直视隆庆帝：“父皇，您是天子天纵英明，又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将所有罪责推到最无辜的柔弱女子身上，非大丈夫所为。”

隆庆帝眼中寒光乍现，忽然轻笑一声：：“谨王，你可知你这是忤逆犯上的大罪？”

他语气平淡，却让满殿宫人齐齐跪伏在地。

楚明奕丝毫不肯退让：“反正儿臣本来就一无所有，只有青虞不嫌儿臣落魄，愿嫁我为妻。如果儿臣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那又有什么资格做您的儿子？”

沈青虞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眼，心中的那根弦，似乎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一下。

隆庆帝和陈皇后也沉默了。

许久之后，隆庆帝突然长叹一声：“罢了，既如此，朕又何必妄作恶人？来人，传朕旨意，沈家二女换嫁，长女为谨王妃，次女为齐王妃。此事就此揭过，再有妄议者，朕绝不轻饶。”

天子一锤定音。

所有人都噤了声。

待隆庆帝离开后，陈皇后挥退众人，只单独留下楚明璋。

楚明奕嘴上没说什么。

但走到门口时，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殿内的陈皇后正亲自扶起楚明璋，脸上的神情温柔又心疼。

再看看楚明奕……

孤零零站在殿门口。

整个身子都笼罩在飞檐的阴影下，单薄萧索，像只孤魂野鬼。

“儿臣自作主张，请母后恕罪。”楚明璋突然跪下请罪。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谋划败露，但他并不慌。

“你是本宫捧在心尖上养大的，母子连心，难道你心里想些什么，本宫会不清楚吗？你若真的想娶芷柔直说便是，本宫也好帮你筹谋……你怎么能……怎么能先斩后奏？要是有个万一，本宫就算想帮你都无从下手……”陈皇后的声音里带着埋怨。

“母后的意思是……您不怪儿臣？”

“你个傻孩子，亲母子之间哪有隔夜仇……”

二人母慈子孝的亲昵，根本没注意到还有外人在。

楚明奕身子又是一僵。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头冲沈青虞笑笑：“天色不早了，我们回府吧。”

“你……我……”沈青虞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能说点什么。

殿内的陈皇后并未将目光分给楚明奕丝毫，依旧一心一意为楚明璋谋划：“本宫原先就觉得沈青虞配不上你，芷柔倒是个好孩子。虽说家世有些低，但只要你喜欢……哎……这世上做母亲的，哪里能拗得过自己孩子……只是……肃国公夫人临终前，特地将大半家产都留给沈青虞做嫁妆……”

楚明璋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也早有谋算：“嫁妆的事您不用担心，那是给齐王妃的嫁妆。如今沈芷柔才是齐王妃，沈青虞还能要回去不成？

更何况……沈青虞对儿臣一向死心塌地，只要儿臣给她个好脸色，她一定会回头。无论如何，那些嫁妆也出不了齐王府……”

陈皇后终于满意了。

突然想起什么，她忙拉过他仔细查看：“听说昨晚齐王府里闹刺客？我儿没事吧？”

楚明璋：“劳母后挂心，区区皮外伤而已……”

就在母子俩说贴心话时，隆庆帝已经回到紫宸宫。

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正好是齐王府递上来的。

楚明璋在折子里装乖卖惨，求皇帝严查昨晚的刺客。

隆庆帝瞬间满心疲惫：“刺客、刺客又是刺客，今日齐王遇刺，明日晋王遇刺，后日秦王遇刺……这太平盛世，天子脚下，到底哪来那么多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