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加载99%(233)
裴骤辉道:“臣已知僭越,罪当万死,来世为殿下当牛做马,变成一只大乌龟,驮着殿下过河就是了。殿下大人大量,不要和臣计较。”
林在云忍不住笑,又绷住表情:“谁要你油嘴滑舌了?”
“肺腑之言,殿下当臣油滑好了。”裴骤辉说。
林在云消了心结,便说:“我也不怕太子哥哥疑我。只是瓜田李下,我怕我自己立身不正。我知道前程未卜,便决定不累及别人,赐婚我不要,沈子微效死,我也不要。
只是如今,封地建邺,恐怕我再也洗不清了,我不就青山,青山就我,难免朝堂有人投靠我。难道,我还真的不管那些人一家老小吗?”
裴骤辉静了静,说:“臣家中三代忠良,臣也怕到臣这里,就有负祖辈。”
林在云说出心结,又有了笑模样,转过头笑吟吟问他:“负什么?你还不够忠良吗,大将军,你连太子拉拢都不理。”
“不够,”裴骤辉说:“殿下若知臣心思,一定也骂臣忤逆贼子。”
林在云真的好奇起来,一时忘了伤心:“你快说来听听,我不告诉父皇。”
裴骤辉说:“唯有这件事,臣只有瞒殿下到死。”
林在云气结:“裴骤辉!”
“臣在。”
“你现在瞒我,就是乱臣贼子行径!”
裴骤辉道:“那臣也是被殿下逼上梁山。”
林在云:“……又和我有什么关系?你不要乱说。”
裴骤辉笑笑:“殿下不生气了?”
鹦鹉滴溜溜的眼睛转转,张口就来:“殿下万福,殿下万福!”
林在云也不回答裴骤辉,只是抱着鸟笼,站在夏宵夜色里,停在殿前长阶上,回过头,居高临下地看了眼裴骤辉。
裴骤辉见他微微笑了,手指轻轻挡住鹦鹉嘴巴,抛下一句:“你的鸟和你一样,只会花言巧语哄骗人。”
裴骤辉还来不及给自己辩白呢,他就上阶进殿,身形隐进夜色。
不一会儿,殿中宫灯初上,裴骤辉知道,殿下要安寝了。
第83章 遇见他如春水映梨花(9)
裴骤辉深夜造访。太子一怔, 旋即,便明白了,点头:“请他进来。”
裴骤辉向他投名后, 太子党在军部便顺利布局,凡有空缺,裴骤辉也稍稍提携。
但太子很清楚, 这一切不过是看在七弟面子上。裴骤辉此人性情古怪,难以看透, 连他这个太子,有时也不免忌惮。
周围幕僚面露异色。
在治国之策上, 他们与裴骤辉分歧太多, 必不能合。只不过如今同效太子,勉强合谋。
府中解暑寒冰已经被搬走, 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夜雨。裴骤辉大步流星走进来。
太子和谋士下着棋,道:“坐。是为了七弟吧?封地的事,我已晓得。将军不必特意来一趟,我要是连七弟都容不下,也就不配为人君了。”
“七皇子有倚仗, 对太子殿下也是好事。”裴骤辉说:“殿下仁善, 不会为难他。”
太子这才抬起头, 看了看他, 一笑。
“七弟怎么样?”
“殿下若只是关心慰问, ”裴骤辉说:“七皇子心情尚好, 身体也无大碍。但如果殿下是问, 他今后的前途,那该问殿下自己。”
“你想要说什么。”太子落棋。
裴骤辉道:“七皇子少不经事,不知殿下与三皇子已势同水火。为殿下参奏三皇子的那个言官, 被三皇子打了,他也心存不安。不然,不会几次想去赔礼探望。”
“要是真让他带去的太医,细细诊问,查出什么,怕是坏了殿下大计。”
太子丢下棋子,笑一笑:“你要孤放过老三?”
“臣是希望殿下放过七皇子,”裴骤辉淡淡:“他伤心起来太麻烦。一时哄好,哪天回想,不知又要怎么难过。”
兄弟阋墙,从不罕见。三皇子母族势强,才名远扬,又建有战功,太子不能不先下手为强。
若非上回,林在云实在恼怒,太子有点慌忙,绝容不得老三安稳至今。
太子叹了口气,又无奈笑笑:“他爱多心。其实,孤和老三的事,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骤辉侧头,雨停了,小院里月色如雪。
只要林在云一天不和两个皇子划清界限,他的地位荣宠,都要为人所利用,不能脱身迷局。要保下他,就不得不和他一起泥沼沉沦。裴骤辉洞若明镜。
三十年前,裴家满门忠烈,守疆战死北原。裴骤辉蒙受父荫,年少受封,心中始终警惕朝堂,冷眼观火,不参与任何党争,不愿重蹈覆辙。
如果不是建昭十九年的春夜,少年趴在他的马背上,抓住他的衣袖,无助惶惶,稚子可怜。他一时恻隐,从此,就是六年的心有挂碍。林在云怜爱救下的小鸟,他又何尝不是,怜其力弱势薄,忧其殒身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