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刑侦](274)
应泊脚步一顿,微侧过身,勉强露出一个疲惫的笑。
“你是不是又没按时吃药?”路从辜站定,眉头已经皱起,“你脸色差得吓人,伤口还在疼?”
“我没事。”应泊摇头,唇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就是有点闷……想回家。”
他的声音轻得像是隔着一层雾,尾音在空荡的走廊中被吸得干净。
路从辜不说话,只是默默伸出手,接过他手里的文件,又替他将外套扣子扣好,掌心不动声色地覆在他的后背,察觉那层冷汗渗透了两层布料。
他没有再问,只是轻轻道:“走吧,我们回家。”
家里很静。
玄关灯没开,只有客厅里一盏落地灯泛着温暖的琥珀光,淡淡映在米色地板上。墙上的钟在这片静默里滴答作响,像是一颗过慢跳动的心脏,时间也像被温柔拉长。
应泊坐在沙发上,双手撑在膝盖上,呼吸不急,但有点沉。路从辜蹲在他面前,抬手为他解开衬衣的第二颗扣子。
衬衫解开后,他绕后帮应泊脱下来,指尖触到了应泊身上纱布的一角,手势却顿住了。
“你背后……”
应泊没动,只是闭着眼轻声应了句:“嗯。”
路从辜掀开衬衫,那肩膀上包扎枪伤的纱布已经湿透,一小块暗红晕开来,弥漫到了白纱边缘。他的手悬在血迹上,终究还是不忍按下去,便起身去拿药箱。
然而,下一秒,他的手腕被一把抓住。那只手不算用力,但攥得很紧,像是压着什么将要溃堤的情绪。
路从辜一愣,转头就被应泊拉进了怀里。
“别动。”应泊低声说,“……我今天不是有意顶撞你的。”
第128章 诫命
“顶撞”, 这个词用得微妙,甚至有点卑微,路从辜不由得一愣。应泊紧紧抱着他,像是在抵御某种刺骨的寒意。胸腔微微起伏, 心跳隔着两层布料清晰得像一面沉稳的鼓。
“我没事。”应泊还在嘴硬。
“你有事。”路从辜也没挣, 只是低声。
“我真的没事。”应泊的声音压低到几乎贴着耳廓, “就是……就是困了。”
客厅的光线柔和静谧, 暖黄的灯照得人眼皮发沉,墙上的时钟滴滴答答地走着, 像在催眠,又像在悄声提醒一些注定无法回避的事。
沙发上, 应泊仍抱着路从辜, 头搁在他肩窝, 脸颊贴着他颈侧, 呼吸细碎得像一只躲雨的猫。
路从辜没急着动, 只是静静任他抱着,直到应泊的气息终于不那么凌乱了, 才低声开口:
“……被局长吓到了?”
应泊没回答,轻轻收了收手臂。
“局长在会上说的话, ”路从辜慢慢说, “听着狠, 其实就是个表态。你别太放在心上。真到了顶不住的地步, 他会帮我们顶着的——之前很多次都是他帮我扛压。”
“他要是想把我们扔出去,早不是这个态度了。”他声音温和,带着诱哄的意味,“你看他刚才进门的那几步,停了又走, 其实也是在压情绪。换别人,他可不说‘不能再死人’,他会直接把案卷拍在桌子上大叫‘你们是不是不想干了’。”
应泊轻轻笑了下,笑声透着疲惫,还有一点疼痛的虚浮。
“你这都能看出来。”他低低地说,“你要是去搞政工,没人敢开会迟到。”
“你别转移话题。”路从辜抬手抚过他的后颈,“你知道我不是说笑话给你听。”
“我知道。”应泊又笑了笑,这次是真正的轻微上扬了嘴角,“只是,不说这些,我怕真扛不住。”
他停顿了一下,抱得更紧了些,像是要把人嵌进胸口:“殉道者不会停的,起码现在不会。他作案都越来越从容。这说明他自信了,他知道我们抓不到他。”
路从辜垂下眼睫,默默听着:“那你……有没有什么思路?”
应泊摇了摇头,脑袋在他肩上蹭了下:“没有。”
他又顿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玩笑似的弧度,低声说:
“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
他这话刚落,肩膀就被重重锤了一拳。
“嘶——”他故意夸张地叫了一声,歪头看着路从辜,眼里带着笑意,“你还真下得去手啊,我可是伤患。”
“你再说一次试试?”路从辜沉声,眼里却有火光微微跳了一下。
“说不说无所谓,反正你舍不得。”应泊轻轻一笑,终于松了抱着的手,靠回沙发靠背,“去拿药箱吧。”
路从辜起身翻找了一圈,过了半分钟走回来:“没有绷带了。”
“没有了?”应泊撑着额角坐直,“昨晚我明明记得还有一卷……”
“我记得那是上次你自己裹的那点,已经用完了。”路从辜皱了皱眉,“我下去药店看看。你自己在家注意点,疼就躺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