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流[刑侦](64)
双方都很清楚,这是一场困兽犹斗。刀疤脸似乎来了兴趣,想再陪他们玩玩,便戏谑道:
“你们不会想从东南角的外置电梯跑掉吧?那可是个坏的,直通下水道。”
他的话却仿佛给了路从辜思路,路从辜瞥向东南角,那里有一道玻璃门,门外就是电梯。他一枪打碎玻璃门,对着追兵又是接连几枪,随后抓着应泊就跑:“跟我来。”
电梯运转还需要几秒,路从辜将枪口对准电梯外,一旦有人出现立刻开枪。追赶的踢踏声本来已经逼近,却被刀疤脸一声怒喝叫住:
“别追了!我都中枪了!”
果然,这电梯就算到了一楼也根本不停,径直进了地下,眼前霎时一片黑暗。电梯门开,齐腰深的污水涌了进来,二人一同用臂弯掩住口鼻,面上难掩嫌恶。
“没关系,就快出去了。”应泊指向下水道尽头的检修梯,日光从梯子上面漏下来,明显是个出口。
包扎布在打斗中脱落了,应泊的双手在污水里浸泡得发白,掌心肉没了皮肤的保护,像融化的蜡烛般皱起。他把路从辜托上检修梯,被钢管烫伤的皮肉黏在铁锈上,撕扯时发出细微的"嗤啦"声。
污水顺着手臂蜿蜒而下,在伤口上蛰出细密的刺痛。他僵在原地,闭眼等待疼痛过劲。
声音虽然细微,但还是传进了路从辜的耳朵里。他拧身向下看:“坚持得住吗?”
“没事。”应泊用力摇摇头,索性咬牙加快了速度,被路从辜拉出了下水道。这里似乎靠近监狱大门,二人还没来得及缓口气,不远处又有声响由远及近。
是警铃。
路从辜忙看向应泊:“你报的警?”
“怎么可能?”应泊矢口否认,“我的手机没坏就不错了。”
最前面的是一辆警车,后面跟着数辆消防车。正当二人手忙脚乱找证件时,警车开了门,一个年轻民警下车,看见他们后失声惊呼:
“头儿?应检?你们怎么在这里?”
第29章 余烬
来者是周末值班的肖恩。高度紧张的神经瞬间如断弦一般崩开, 路从辜全身脱力向下跪倒,又被应泊一把稳稳搂在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应泊用没沾血的手背轻抚着他的后脑,只感觉自己的肩背也在不住地战栗。
大楼窗口处浓烟滚滚, 不时有水泥碎屑砸落下来, 消防干警们已经部署到位。肖恩快步上前, 将二人护至安全范围内:“受伤了吗?救护车在后面。”
“没事, 都是皮外伤。”应泊低头看着自己烂桃似的两只手,“里面还有人, 优先抢救他们。”
路从辜脚步虚浮,几乎是挂在应泊身上:“……谁报的警?”
“不算是普通的报警, 电话直接打到支队来了, 指名道姓要找我。”肖恩也是一头雾水, “是个大剌剌的男人声音, 告诉我们这里有持枪歹徒, 还起火了,可能有人受伤, 让我们快点赶过来,而且必须亲自来, 不能转托基层大队。”
说完, 他扭捏地挠挠后脑勺:“我们急着出发, 也就没有细问对方身份。”
看路从辜陷入深思, 应泊垂下眼眸,却怎么也想不出个所以然。路从辜拍拍他的肩膀:“回去说。”
“你开枪了?打死几个?”肖恩瞥见路从辜腰间的两把枪,立刻警惕起来。
“打伤了不少,但应该没出人命,都在里面躺着, 小喽啰一个都别放过。”路从辜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吩咐,“放走那个刀疤脸。”
肖恩一时没参透他的用意,但还是拧眉照做,转而吩咐其他民警。路从辜转身望向身后被水火交汇冲荡的大楼,只是一叹,仍未挑明:
“你应该认识他。”
消防干警陆续将伤者抬了出来,医护人员忙得焦头烂额,路过时看见灰头土脸的两个人,还不忘过来问一句:
“你们这里有需要救治的伤员吗?”
应泊和路从辜彼此对视一眼,先是一怔,而后都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是光鲜亮丽的两个人,才到傍晚,就被糟蹋成了两具残破的人偶。应泊有意把手藏在身后,向护士礼貌地笑笑:
“你们去忙吧,小伤而已。麻烦给点药水绷带,我们先自己处理一下。”
“再来一瓶止痛药。”路从辜忙补充道。
护士将盛着药品的托盘递给他们,便急匆匆地走开了。二人一瘸一拐地踱至救护车旁,找了个没人的车厢,坐在车尾。残存的最后一缕日光从顶棚斜切进来,将两人的影子钉在满是污渍的水泥地上。
像是两只互相舔舐伤痕的狼。
应泊摊开两只手掌,掌纹被灼痕割裂成破碎的群岛。路从辜深吸了口气,颤抖着手夹起棉球,蘸了点碘伏。棉球触及伤口的瞬间,应泊轻轻咬住舌尖,努力不让自己叫出来。溃烂的皮肤吸收着棕黄色液体,像干涸的河床吮吸雨水。路从辜用另一把镊子撕下脱落的表皮,发现每片死皮表面都粘着细密的钢管纹路——那是高温将金属纹理烙进血肉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