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医女发家记(230)
杜槿拨了拨炭火:“老夫人那边我也送了五十斤银丝炭过去,你偏要来挤这小炉子。”
“隔锅饭香,我就喜欢到你这儿蹭炭火。”崔灵慧笑着掰开蜜薯,金黄的芯子冒着热气,“槿娘,咱们几时能到兆京?”
“得先经过沧州、遂州,再渡河去怀州,少说要月余。”杜槿掸了掸裙角沾的炉灰,“好在有骁骑营开道,官驿也早早打点过,想来路上定会顺畅。”
崔灵慧咋舌:“才两三日我已觉得疲倦,先前你动辄出行数月,真是了不得。”杜槿抿唇一笑:“若非狠下心吃苦,哪里挣得来青山药行这番家业?银子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
马车忽地急停,崔灵慧差点摔倒在地,手中的蜜薯咕噜噜滚到角落。
李铁急急叩窗:“杜大夫可安好?方才有流放罪犯横穿官道,差点压死人。”
杜槿掀开毡毯一角,北风卷着雪粒子扑面而来,登时打了个寒战。车队正停在官道中央,数十个蓬头垢面的囚犯被铁索串在一起,在道旁的枯草里瑟瑟发抖。
士卒挥舞着皮鞭,厉声呵斥:“装死的腌臜货!再不起来,老子把你剁了喂野狗!”
一个身形魁梧的囚犯伏正在血泊中,褴褛的单衣下,嶙峋脊骨遍布伤痕。鞭子破空而来,抽得鲜血四溅,他却一动不动。
旁边的年轻胡人扑在他身上,手腕已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嘶声喊道:“他已烧了三日了!你们这是要活活逼死人!”
士卒暴怒,扬起鞭子喝道:“流放的罪奴也敢叫苦?今日走不出三十里,全队连坐!”
崔灵慧瞥见那群囚犯,不忍道:“这冰天雪地的,他们怕是活不到地方……哎!槿娘,你去做什么!”
杜槿竟披着大氅,直直冲进了雪中!
那士卒见壮汉已没了气息,正要将人踹开,突觉眼前一花,面前竟出现了一位贵人娘子。此人云鬓如墨,狐裘大氅下露出半张面容,粉腮仿佛比落雪还要白。
她径直跪在污雪中,拨开那囚犯散乱的鬓发。
“杜榆之!”
第114章 怀州黑虎寨
自揽月楼一别两宽不过两三月光景,杜榆之已是形销骨立。他两颊颧骨高高突起,额头滚烫,唇上都是干裂的血口。
最骇人的是左腿一道贯穿的刀伤,只胡乱用破布裹着,伤口已腐烂流脓。
“杜大夫!”“东家!”李铁等人踩着雪追来,见这情形都惊住了,“这是杜大人?怎伤成这样!”“是要押往何处?”
押解的皂隶横眉怒斥:“滚开!朝廷押解流犯,闲杂人等速退!”
杜槿扬声道:“他伤势垂危,不能再走了!李铁,将我的药箱拿来。”
李铁急得跺脚:“这冰天雪地的,如何施救?”赵方平已赔着笑靠近皂隶,不声不响塞过去一块碎银:“官爷,人命关天,可否行个方便?”
那皂隶掂了掂碎银,嗤道:“最多一刻钟!误了押送限期,这群囚犯照样性命不保!”
杜槿刚掀开药箱,忽被一道黑影狠狠撞开。拓戈双目赤红:“滚!不要你假情假意!若非为你,将军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赵风则闪身扑上,一拳将他砸进雪堆,啐道:“师娘,好赖不分的东西,咱们不救也罢!”
杜槿冷声开口:“成王败寇,这话不是杜榆之自己说的吗?”
拓戈倒在雪地中怒目而视,旁边的流犯怒喝:“住口!你想害死将军?今时不比往常,你一个阶下囚,还能去哪里寻大夫!”
拓戈顿时噤声。
杜槿不再言语,俯下身飞速处理杜榆之的伤口,又给他喂了吊命的参丸。见押送皂隶已喝骂着启程,她沉声道:“先赶路,到了驿站再说。”
李铁扛来一副竹制担架,拓戈和流犯们轮流抬起杜榆之,艰难钻入呼啸的风雪中。
行到傍晚,众人终于到达最近的一处驿站。
驿中屋舍简陋,破败的匾额斜斜挂着,只有两个佝偻着身子的老驿卒。赵方平将最大的几间房都包下来,张罗着准备热水和吃食。驿卒收了银钱,十分殷切地跑前跑后,又送来不少柴火。
流犯们被驱赶至库房,木板墙壁四下透风,数十人只能如牲畜般挤作一团取暖。
忽听门外“砰”的一声巨响,凛冽寒风直直灌入房内。那皂隶踹开门喝道:“痨病鬼呢!贵人相召,速速过来!”
拓戈和另一名流犯忙抬起杜榆之,跟着皂隶来到杜槿房中。
屋内炭火熊熊,热水、烈酒、匕首、金疮药,一应器具已准备齐全。杜槿有条不紊地消毒清洗,刀起刀落,数息间便割下了几块伤口腐肉。昏迷中的杜榆之痛得痉挛,她却连眉梢都未动分毫,下手又稳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