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老爷子，显然没有要说什么的打算。

他丢下一句‘累了’，就要上楼休息。

闻之炀失望抿着唇，他果然是不被爱的。

但在经过闻之炀身边时，老爷子抬手拍了拍闻之炀的肩膀。

闻之炀一震。

一个小举动，胜过千言万语。

*

闻屹森下飞机赶到老宅，天已经黑透了。

一路上鞭炮声不断，风里洋溢着新年的独属气息。

刚进门，闻屹森就听到了厨房传来的嬉戏打闹声。

是安柠和闻之炀。

兄妹俩在为一道菜里放多少生姜争辩。

闻之炀嘴皮子很利索，安柠也不遑多让。

自从母亲去世，老宅已经很久没那么热闹温馨了。

老爷子坐在客厅等着看春晚。

听到动静，偏头，“回来了。”

“嗯。”

“换换衣服，下来吃饭。”

“好。”

闻屹森简单洗去一路风尘，换上居家服，来到餐厅圆桌前。

桌上摆满了刚出锅的饭菜，还有安柠前几个月酿的米酒。

很神奇。

自从在吴妈那得知他从前吃的饭，出自安柠之手后，他就有了种能在一堆菜里，精准找到哪道是安柠做的特殊能力。

目光在圆桌上扫过。

心里漫出甜蜜与欢欣。

她做的，多数是他爱吃的。

春晚开始的时候，年夜饭也准备好了。

老爷子坐在上首，安柠坐在他对面，身边一左一右分别是大哥、二哥。

每个人脸上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笑容。

这一幕，前世的安柠，做梦都不敢想。

原来只要付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

外面时而有烟花绽开。

大哥给老爷子敬酒，说了新年贺词。

从右到左排序，安柠也说了些吉利话，逗得老爷子哈哈大笑，当场就让老管家给她拿来一个沉甸甸的大红包。

除夕夜，安柠没推辞老人家的心意，甜甜笑着收下，并捧着炫耀给大哥二哥看。

之后就轮到了二哥说话。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矛盾解开了，但更难跨过的，是人心这一关。

安柠来之前就打定主意，一定要趁热打铁解开这对父子之间的矛盾。

她不知道老爷子的身体能撑多久，前世这时候，老爷子已经不在了。

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剧，这一世不能再发生。

安柠用胳膊肘碰了碰二哥。

悄悄冲他使眼色：

二哥，说话呀。

当子女的，给长辈一个台阶下嘛。

闻之炀装死。

安柠胳膊肘又碰了下。

闻之炀还是不吭声，频频被‘骚扰’也不恼，挪着屁股往一边坐了坐。

安柠气鼓鼓的撅起嘴。

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其实很想开口说话。

老爷子看到安柠毫不气馁地跟着往闻之炀那边挪，眼底含笑，不禁想到几十年前的除夕夜。

年少时，是安柠的母亲和外祖父、外祖母，让他体会到了人间真情的存在。

老了临死了，又是安柠一个小姑娘，将他岌岌可危的家，力挽狂澜拨乱反正。

如果没有安柠，这个年，闻家别想过得安生。

父子反目、兄弟阋墙，迟早会变成现实。

老天待他不薄，给他送了个珍宝到身边。

闻之炀早知道今晚有说吉利话的环节，他说不上期待，但一早准备好了。

脑子里更是幻想了好几遍他该怎么说。

可话到嘴边，他就是开不了口。

越磨蹭越难说出来，闻之炀索性不打算开口了。

忽然，迎面传来声音。

“阿炀，待会吃了饭，让陈叔给你看看脸上的伤，大过节的，像什么样子！”

远算不上责备的语气，只让人感觉到关心与关怀。

闻之炀捏着高脚杯的手，用力收紧。

多少年了？

上回老爷子关心他的伤，是多久前的事？

太久了。

闻之炀鼻子泛酸。

“知道了。”

这对父子，都是不肯轻易低头的性格。

安柠的手在桌子底下扯了下二哥的衣角。

心中的一切阻碍，忽然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闻之炀笑了，举杯，坦荡说：“爸，新年快乐。”

老爷子欣慰点头，“新年快乐。”

……

饭后。

安柠和大哥、二哥一起看春晚守岁。

三人窝在沙发上闲聊吃东西。

没有隔阂、没有猜忌，随时可以放肆的大笑。

这是即便在前世的梦里，也不曾出现过的画面。

闻之炀今天高兴，趁老爷子睡下，偷偷从酒窖取来酒。

妹妹一杯他一杯，大哥一杯他一杯。

结果就是他一个人喝醉了，错过了零点时分的烟花。

快到零点时。

闻屹森开车载着安柠驶出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