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受和万人迷攻(78),番外
可后来那些照片里,他的眼神越来越沉,像潭死水,看人的时候让人脊背发凉。
周崇那些偏执的、疯狂的举动,原来都是有迹可循的。这屋子里每个人都往那团火里添过柴,现在却要怪火烧得太旺。
贺宁听完庞娆那番话,胸口堵得发闷。他在厨房转了两圈,水杯拿起又放下,最后径直上楼敲开周纪的房门:“我们搬出去吧。”
话说得干脆,连个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搬家那天,周崇的房门紧闭了一整天。傍晚庞娆端着餐盘站在门外,刚敲两下就听见里面“砰”的砸东西声:“饿死我算了!”
周崇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嘶哑得不成样子:“反正没人管我死活!”
庞娆急得在走廊转圈,第二天情况更糟。她不得不去找周牟富求助。电话打到周纪手机上时,贺宁看见他撑在桌沿的手背青筋凸起。挂断后,周纪抓起外套就要出门。
“或许我这个外人看得更明白。”贺宁突然开口,“你们对周崇……”
他斟酌着用词:“既冷漠又纵容。”
周纪:“……我没办法不管他,他心脏一直有问题。”
贺宁垂下眼:“然后呢?”
他轻轻摇头:“他闹,你让,看似心软,周崇的贪心都是你一手惯出来的。我这个外人夹在中间,除了提醒你们保持距离。”
“阿纪,我愿意一直起这个中间作用,可这不是办法,周崇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不是可以规整的东西,总有一天你会把他逼疯的。”
贺宁盯着周纪绷紧的下颌线:“你妈说送过周崇去戒断所……你知道这事吗?”
周纪:“什么戒断所?”
“就跟戒网瘾的差不多,”贺宁,“你出柜时爸妈反应那么平静……说不定早就被更离经叛道的事冲击过了。”
这话一出,在周纪脸上砸出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周纪的思绪转得飞快,记忆里出柜那天的画面一帧帧闪回,饭桌上安静得可怕,他妈嘴唇动了动又闭上,最后是周崇先开口问“是谁”。
当他说出当时的恋人,全家人脸上闪过各种表情,唯独没有对“同性恋”这件事本身的震惊。
他爸明明是那么一个那么封建的人。
现在回想起来,那种诡异的平静终于有了答案。
当时他妈欲言又止的眼神,他爸反常的沉默,甚至是周崇追问时那种古怪的急切。原来他们早就在另一个儿子身上经历过更剧烈的冲击。
周纪想起从前那个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周崇,那时候的少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说往东绝不往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应该在他上大学后,那双眼睛渐渐暗了下去,像盏快耗尽的油灯,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它剧烈摇晃。
周崇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像只随时会炸毛的猫。
后来这样的场景越来越多,摔杯子、砸门、整夜整夜不回家,每次爆发后,周崇又会红着眼睛来找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他当初逃离周家也是因为或许周崇的叛逆,从来都只是冲着他一个人的。就像困兽最后的挣扎,既想逃离,又舍不得真的走远。
第二天贺宁就听说了周崇从二楼摔下去的消息。据说那天正好有工人来翻新草坪,新铺的草皮很松软,像一层厚厚的绒毯,就是这层缓冲救了他一命,没让他真的摔出个好歹来。
贺宁看望他的时候,周崇正靠在摇起的病床上,床头柜摆着四五样精致早点,周纪端着白瓷碗,正在给他喂粥。
周崇见了贺宁,突然扯着被子蒙住头。
周纪放下碗时,只对贺宁抬了抬下巴示意门外说话。
“……你说得对,他今天变成这样,我脱不了关系。”
他说大学的时候,父母转头就把周崇塞进了城郊那家戒断所,等三个月后回来,周崇已经不太对劲了,半夜经常惊醒,这些事周崇后来从没跟他提过。
周崇是高中发现自己跟周纪不是亲生兄弟的,他很认真地对庞娆说他喜欢哥哥,他是不是可以跟哥哥在一起。
庞娆和周牟富对这个养子心情很复杂,这么多年的宠爱不是假的,他们一方面觉得自己没养好,一方面觉得是不是他们的教育出了问题。
他们可以对周纪严厉,可是对周崇没有办法。
周纪的指节抵着太阳穴:“我看到他手上的疤,平时用手表遮住的。”
那只定制腕表的金属表带下,横亘着几道狰狞的伤口。
贺宁:“阿纪,南美分公司需要人坐镇吧?我替你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