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然后毫不客气地套上了衣服。

衣服是干的，还被陆夏衍的体温烘得热乎乎，卓亭安舒服地眯起眼，看到对方有力且流畅的肌肉线条，突然理解了这家伙盯着自己猛看的心理。

陆夏衍看了眼手机：“离姐说她马上就到，现在叫不到车，让我们等着别跑。”

卓亭安强行移开目光，缓缓闭上眼：“跑不了，我困。”

“想睡？”

“没床不睡。”卓亭安口齿黏糊，仿佛下一秒就会昏睡过去，“你随便讲点话，不行你就找篇新闻，找本书念。”

“我可以讲个故事。”陆夏衍说。

“你还会讲故事？”

“嗯，”陆夏衍说，“是关于神族的故事。”

于是卓亭安又睁开了眼睛：“说来听听。”

这是没有童年的陆夏衍唯一记住的故事。

那时候，4岁的陆夏衍和另一个男孩被关在北陆实验舱的铁皮房里，他俩胳膊挨着胳膊，一起窝在黑漆漆的角落，等待那场可怕的半智能体改造手术。

男孩比自己高出一个头，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他拍拍眼泪汪汪的陆夏衍，脆生生地说：“你不要害怕，我给你讲个故事，传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位神君……”

“传说这个世界上有一位神君，”陆夏衍模仿当时男孩的口吻，“他长得仪表堂堂，想嫁给他的仙子能绕天庭一百圈。”

卓亭安脸都不带红：“嗯，那确实很帅。”

陆夏衍继续道：“有天，一位仙子熬不住相思之苦，大晚上偷偷翻进神君住的宅子，就想看一看那神君睡前宽衣解带的模样。”

卓亭安面部抽了一下：“那么荒唐？”

“结果没看到神君宽衣解带，反而看到了非常恐怖的东西。”

“什么东西？”

在今天之前，陆夏衍一直认为这是个不切实际的传说。他双眼切换到三维环境透视图界面，卓亭安的上方立刻显示出两组红色的数据：

心率：82次/分；

收缩压：106mmHg 舒张压：72mmHg；

陆夏衍缓缓道：“她看到了一群红色的眼睛。”

卓亭安却没有表现出一点震惊，反而饶有兴致地问：“红眼睛？”

那两组数据没有丝毫变化，心跳没有加速，血压没有升高。

“是，听说那些红色眼睛铺满那间卧房的角角落落，没有上万有也有八九千。那仙子被吓得成失心疯，从那回来后眼泪就没停过。”

“然后呢？”

两组数据依然没有变化，就算是专业演员被揭穿身份，面上可以掩饰，但却做不到没有一点生理反应。

陆夏衍瞬间心情好了很多，先前的“稍稍松口气”到这已经是松了大半口气，或许真的是凑巧，卓亭安和那神君八竿子打不着。

他人松快了下来，这下才把精力真的放到了讲故事上：“然后民间都说，那神君看着仙风道骨，其实早就走火入魔，他每天都要吃人，那些眼睛都是被他吃掉的人。”

“那么恐怖？然后呢？”

“然后……”陆夏衍关掉了三维数据图，有些遗憾地说，“没有然后了。”

因为那男孩讲到这时，有人打开了铁皮房的门，他被揪住后领拖了出去。

“等我回来！”当时男孩浑身都在发抖，他冲着陆夏衍喊，却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等我回来就继续给你讲！”

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挨过改造手术的排异反应，甚至一百来个孩子里只能诞生一个成功的半智能体，而那些改造失败的孩子就会被扔进卡车集装箱，再拉去某个未知的地方。

陆夏衍那天之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男孩，他甚至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但却记住了他给自己讲的半截故事，一字不差。

“……”卓亭安气得头晕，“以后你不要讲故事了。”

“好。”

听到这声熟悉的“好”，卓亭安笑了起来，颇有点报复的意思：“给你解释下我今天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

“某些人一声不吭打算欠款跑路，被我无意间看到。”

“……”

“但走就走了，我也没打算追他回来。”

“…………”

“因为我还要给晨晨办转学手续，没那么闲，只是没想到刚起学校搬完就下了暴雨，淋得我头晕眼花，就想找个地方先躲躲。”

“倒也是巧，竟给我撞到那个欠款跑路的家伙，”卓亭安看陆夏衍越来越阴沉的脸，心里很是痛快，“怎么？没和你说我要领养个孩子，你气到要离家出走？”

“……”被说中了，但陆夏衍也不辩解，只道 ,“你摸他脑袋。”

“？”卓亭安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也对他说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