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探花的掌心雀飞了(119)
正说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桑格掀帘看了眼,回头道:“殿下,酒楼到了。”
周元窈“嗯”了一声,将奏折折好塞进袖中。
车外传来店小二热情的招呼声,夹杂着门框上铃铛被风吹动碰撞的脆响,酒楼饭菜的烟火气顺着车帘缝隙钻进来。
“就买那家的吧。”周元窈望着酒楼檐角垂落的灯笼,轻声道,“他们家的莲子羹做得不错,带两盅回去,再带些招牌菜。”
桑格应着下车,周元窈独自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马车再次摇摇晃晃地动起来,周元窈有些疲乏,便靠在马车内壁上小憩一会,不知过了多久,有些迷迷糊糊地觉得冷,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忽然手一颤,慢慢清醒过来。
她已回到东卢楼的使臣宅院之中,桑格过来低声道:“殿下,安排好了,今夜亥时一刻,石大人会过来拜见您。”
周元窈点点头,迷糊中问了一句:“那些饭菜……可交给他们了?”
桑格轻笑一声,“殿下放心,都吃过了。”
周元窈“嗯”了一声,又缓缓睡去。
直到晚间桑格轻轻推着她的手臂低声喊:“殿下?殿下?”
“……嗯?”周元窈被推醒,半睁着眼睛望向桑格,发出的声音还带着几分没完全睡醒的音。
“石大人到了,就在前厅。”桑格道。
周元窈点点头,“好,我换身衣裳。”
“石大人别来无恙。”周元窈在主位坐下,抬手示意他落座。
石韫玉拱手行礼,目光在她脖颈上的绿松石璎珞上停了一瞬,才开口:“殿下深夜见下官,不知有何吩咐?”
他声音平稳,叫人听不出情绪。
“当日于临州宅邸,我与石大人初次见面,有过一面之缘,自然,也算令大人能科考中举的幕后人。”周元窈指尖叩着案几,“今日旧事重提,并非要你还这份情,只是想问一句。”
“大梁的《河防要略》,能否借我一观?”周元窈慢慢抬起眼帘,笑眯眯地问道。
石韫玉端茶盏的手顿了顿,茶沫在盏沿碎开。
“殿下是为南国水患而来?”他抬眼望她,“下官近日也听闻南国雨灾,只是《河防要略》乃国之秘典,记载着大梁百年治水的坝体结构图与泄洪古法,此事事关重大,只怕……”
“我只看三日。”周元窈前倾身体,烛火在她眼底投下细碎的光,“三日之后原物奉还,绝无半字抄录,且我可立誓,南国只用于救急,绝不挪作他用。”
石韫玉沉默片刻,心中天人交战许久,才慢慢放下茶杯,忽然轻笑一声:“殿下当年为护下官一掷千金,如今为民求术,倒显得束手束脚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书册,放在案上,“这不是正本,是下官前些日子研习时抄录的笔记,虽不及原典详尽,却也收录了七成要义。”
周元窈指尖触到书册封面,粗糙的宣纸带着陈旧的墨香,“石大人……”
“下官并非徇私。”石韫玉打断她,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去年黄河决堤,是南国调了三千善治水的匠人来助大梁堵口,南国与大梁虽来往并不密切,可出手相助却是雪中送炭的情谊,下官不过是……还这份人情罢了。”
他顿了顿,又添一句,“笔记里夹着张舆图,标了大梁近年新制的疏水器样式,或许对南国合用。”
周元窈将书册紧紧抱在怀中,忽然想起今日吩咐桑格买的桂花糕,便扬声道:“桑格,把下午买的桂花糕端两碟来。”
石韫玉望着碟中雪白的糕点,上面撒着细碎的桂花,忽然道:“下官幼时在江南,祖母也常做这个。”
“哦?”周元窈拈起一块,“那尝尝?京城的桂花糕,比江南的多了几分烟火气。”
糕点入口清甜,桂香在舌尖漫开,周元窈轻轻吁了口气,将半块桂花糕慢慢吃完。
“今日多谢殿下款待,在下家中还有事,先行告退了。”石韫玉忽然起身行礼道。
周元窈也站起来,“好,那我送送你。”
她将石韫玉送到门口,目送他登上马车,才要转身离开。
“……窈窈?”
正要回宅邸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极熟悉的男声,周元窈身形一滞,压在心底翻滚着的恨意似乎又在蠢蠢欲动,她抬手从袖中拿出面纱戴上,微微侧身,只是瞥了一眼月色下那人。
她招了招手,守卫立刻跑过来,“你们几个守卫越发好了,什么人也能放过来?”
守卫低下头,“殿下恕罪!”
她没多看江与安一眼,只依稀可见江与安穿了身素银圆领袍,松松垮垮落在他肩上,整个人因病重十分憔悴,身形单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