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兄(54)
“没我的准允,你走不了,你若是应下反而会好过些。”
他看她一眼,像是知道她心中所想。
“放心,我对你那好爹没兴趣。”
他从旁拿过此前递给她的那个酒壶,打开壶塞,将酒液慢慢倒在刀上。
“哦,对。”
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来,陈毓抬眼瞥她一眼,又道:
“我对名满京城的京中第一美人,祝六小姐,也没兴趣。”
【作者有话说】
小周:无聊,没兴趣,烦。
第24章 024
◎“这些,算是我的回礼。”◎
什么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京中从来就没有过这种说法。
祝琬被陈毓这句阴不阴、阳不阳的话说得哪哪都不自在。
她确实在京中贵女中格外惹眼些,那也只是因为此前皇后娘娘的青眼有加,而归根结底不过是为她父亲的权势、为她舅舅和表兄手中的兵权。
跟她又能有多少干系呢?
便是她不学无术,当时那般境况,皇后娘娘也能笑意盈盈地抚着她的发顶赞她一句“娇憨可爱”。
陈毓这分明是故意寒碜她,意有所指地说她自恃几分容色,轻看了旁人。
可是——
依照他所说,他对她、对她父亲都没有企图,留她于此,仅仅只是因为梁王在找她,不想她落至梁王手中平添变数,那么相比将她留在自己的阵营内,一刀杀了她岂不是更为利落?
他看着又不像心慈手软的人。
又是这种感觉。
又是这种说不出的、掩在刻薄言辞之下不清不楚的善意。
祝琬看向他。
他看都未曾看她一眼,对她的进退维谷全无所知一般,屈膝坐在一旁,倾酒液浸润刀锋。
正逢山间日出,明净刀锋将映下的熙光晨色割得断断续续。
一下下地晃过她的眼。
酒壶中酒液已空。
祝琬看了半晌,回过神来,忽地开口。
“你这酒……”
他了然地瞥她一眼。
“我从不喝酒。”
话刚出,他似是想起什么,蓦地顿住。
祝琬也想到,半个时辰之前,他还极为顺手地拿起酒壶,意欲倾饮。
她稍稍转开眼,明眸之中满是掩不住的笑意。
“酒色误战事。”
“我的军中素来禁酒。”
平直的叙述,偏又听起来好像是在解释什么。
“所以你这酒,只是用来拭刀?”
祝琬顺着他的话问道。
“难怪入口那般难喝。”
“不是什么酒都能被我拿来拭刀的。”
陈毓却冷哼了声,朝她投过来的目光中又带出几分熟悉的傲然。
“也不是什么酒都能入我口的。”祝琬不甘示弱。
她说完,便见陈毓似是笑了。
他将刀归入刀鞘,起身来到她的面前。
“如何,祝姑娘决定好了吗?”
祝琬摇摇头。
“你说的话和你做的事不大一致。”
“所以?”
陈毓点点头,沿着山崖间小路朝着禹州城的方向走去,口中从容追问。
没什么所以。
祝琬垂着眼跟上他。
“但你说的话是对的。”
“我的人都在你这里,我为你所救,如今也受制于你。”
“你若是想强留我在此,我也没办法。”
祝琬跨过丛生的杂草枯藤,沉默了片刻,仍是开口:
“只是我还是想问一句。”
“若你只是想免除后患,为何不直接将我杀了?”
走在她前面的陈毓身形顿了顿。
“你很想死?”他嗤声问道。
“没有人想死吧?”
祝琬随口反诘,“方才我失手,你不也是本能一般攀在崖边?”
“……”
陈毓缄默地朝山下走。
“本能么?”
他低低地重复。
“倘若……”
“罢了。”
他像是有什么话要说,但到最后只化作一句叹。
祝琬并非故意提起方才她的失手。
可这会他的反应,又让她想到当时他半身悬在崖边时,仰头望她的眼神。
怀缅与疲惫,不甘和恨意。
还有不可名状的、无憾的平和。
“我说过,我的刀下没有枉死鬼。”
“想死在我手里,现下你还有些不大够格。”
陈毓凉凉地说道,像是方才的踌躇与欲言又止只是她的错觉。
“你的刀下没有,那如期呢?”祝琬轻声问。
“你授命旁人杀的那些人,也都是该死的人么?”
“若我说是呢?”
陈毓忽地停下来,回转过身。
“若我说我要杀的人,都该死,你待如何?”
还能如何。
她本已打算不再说这些,免得激怒他。
可夜里父亲的那个门生被带走时,朝她看过来的那张脸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那人写得一手好字,父亲也曾赞过他耐得住清苦寂寞,这才提携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