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为李世民的吃货幼妹(133)+番外
「书法在本质上,是技法基础上的层层叠叠如波涛汹涌的感情爆发又酝酿的文字。」李惜愿倏然忆起爷爷曾教过她的话。
爷爷告诉她:「阿盈知道颜真卿分明以楷书见长,那篇《祭侄文稿》为何是天下第二行书么?」
稚嫩的女孩懵懂摇头。
「因那不是文字,那是颜鲁公的血肉。」爷爷说,「他的兄长与侄儿父陷子死,惨遭叛军杀害,他对着侄儿的头骨,愤慨而悲痛地写下这封祭文,那时的他已经无力再撰写工整正楷,悲忿之下笔画勾连,遂成行书。」
激荡的情感难以言喻,便以文字相托付,那即是书法存在的意义。
李惜愿不禁深吸气,胸中有火焰燃烧,然仍存顾虑。
“我怕我写得不够好,无法胜任。”他的人生惊鸿一现,李惜愿不能保证为他画上完美的句号。
欧阳询淡笑:“青出于蓝而胜于蓝,阿盈早晚将胜过老夫。”
“可是欧阳老师让我去卖字,我以为那是老师想让人打击我。”李惜愿低下头,嗫嚅道。
欧阳询提唇,轻敲她额头:“你竟不识老夫用意。老夫用心良苦,察你素来缺乏自信之勇气,正是知你作品定能吸引叹赏,好让你为之快慰,哪里是甚么打击。”
原来,无论是欧阳询,褚遂良,还是偶然途经书画坊的魏征,三个男子心照不宣,默契地守护了女孩怯弱的信心,尽管他们事先从未同谋。
李惜愿感动得眼泪汪汪,可那难以解脱的哀痛令她无法握笔,杆身不停打颤,忽闻门外侍女来报,长孙郎君回来了。
自河北至长安一千八百里,日夜兼程需至少六日。
向李世民临时辞行的第七日,他回到了长安。
第54章 第五十四话她很讨厌他。
“公主在房中。”门外蓦起侍女低声。
须臾,哗一声,一束光自门缝间透入,李惜愿目眸微刺,眼睫眨了两瞬。
“阿盈。”
风露沾湿了男人的衣袍,犹带草叶清香。
她倏地掷下笔,起身离座,迈步奔向伫立门扉的长孙无忌,嗓音含着哭腔:“辅机老师!”
此刻的她太渴望拥有一个温煦怀抱,包容她倾涌而出的悲伤,纳下女孩还未学会接受死别的纯稚。
男人倾下身,将小跑而来的她拥入怀中。
“辅机老师,还好有你在。”李惜愿额梢贴着他的肩,喉头哽咽,“阿耶他们都不能理解我的难过,那样好的朋友……就这般不在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就如同从未来过这个世间一样,我永远也释怀不了。”
“在我面前不必强忍,想哭便哭罢。”长孙无忌温道。
闻言,李惜愿哇一声,温热的眼泪刹那落满衣襟,若秋雨细细密密,渗入他的心口。
他的心猝然刺痛了一顷。
女孩肆意流露出的脆弱险些摧毁他的镇定,长孙无忌沉释一息,聆着李惜愿断续抽噎:“辅机老师……为什么人会死?”
她不明白深奥的宇宙生死之理,在女孩小小的世界中,只知晓死亡带走了她所在乎的人们,仿佛握不住的轻烟,还未郑重告别,便消散得无影无踪。
待她哭了半晌,将未干的眼泪流尽,胸口起伏稍稍停息,她逐渐收拾情绪,前额脱开了他的肩膀。
长孙无忌视清她的瞳眸泪光莹烁,失神了一刹,下意识欲抬手为她拭泪。
可女孩先一步抹去了余泪,他于是退缩了。
片刻过后,长孙无忌问:“你认为死亡便是终了么?”
自然。李惜愿点头:“人死了,便甚么也没有了。”
“那你会忘记他们么?”
李惜愿摇头:“我永远不会,我会记到最后一刻,只要我还活着,他们便不会被遗忘。”
话音落下,长孙无忌再问:“现下你还认为死亡是终了么?”
李惜愿愣怔。
他微微一笑:“是故死亡并非终了,遗忘方是。士信遗言愿随裴仁基葬于北邙山下,亦足见士信对昔日裴公之恩念念于怀,只需世间尚有一人记得,亡者便永远不会消佚。”
她默然。
忽而,李惜愿抬头望向他:“那要是我死了呢?”
气氛倏尔沉寂,长孙无忌低首视她。
“我会将你铭记至最后一刻。”他深缓呼吸,抑制脱口而出的呵斥,声气平静,“倘你能舍得在乎你之人痛不欲生。”
李惜愿扯唇,偏转脑袋:“我开玩笑的,但我不会一声不吭走掉。”
“士信向你告过别。宫墙舞剑于不擅言谈的他眼中,已是最庄重不过的辞行。”
“可他未与我说过再见。”李惜愿吸了吸鼻子。
“那便永不言再见。”长孙无忌道。
胸中滞闷慢慢松弛,有空气钻入李惜愿业已窒息的大脑,四肢恢复了知觉,感官再度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