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寡多年喜提一子(61)
先任天君尚在时,神秀也曾是为诸天仙神所称道的天族太子,既有惊世修为,御下也可称宽仁,世所敬仰,几无不足。
相较之下,最为他所看重的长女灵蕖性情高傲,独断专行到不容任何忤逆的地步。如今想来,或许从这个女儿身上,已经能窥见神秀隐于心中的疯狂。
后来,天载掌尊死了,商九危也死了,可是桓乌景还活着。
活得让灵蕖觉得有些碍眼。
于是在意外查到他身世后,她不必犹豫,便于玉霄殿前向自己的父亲陈请,要用他的命,为与魔族开战祭旗。
同在玉霄殿上的息棠看向灵蕖,突然意识到,或许在景濯不顾阻拦,杀了那头被她视作所有物的狰兽时,他就已经成了灵蕖心中该被抹除的存在。
景濯是为了救商九危,才会杀了那头狰兽。
灵蕖并不知道,商九危就是寄身苦无花的息棠,她也不知,是息棠带走了本源被毁,生死只在一线之间的景濯。
但她仍旧怨憎着她。
是晋位上神的息棠,彻底抹杀了她继位天君的可能。她从未将息棠放在眼中,却没想到最后是自己做了阶下囚,心中自是难平。
此时见息棠也现身巫山,灵蕖当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丹羲境上神——”她似讥似嘲地冷笑一声,向息棠道,“如今也轮得到你来孤面前耀武扬威了。”
“耀武扬威谈不上,”对于她这般态度,息棠只是平静道,“本君只是突然想起,似乎是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对上灵蕖投来的目光,她徐徐开口:“当日我赶到旸谷时,你父亲尚存一息。”
灵蕖瞳孔微微放大。
息棠噙着笑,轻描淡写道:“我没有救他。”
她没有救他。
息棠原有救下神秀的机会,但她没有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救一个暴虐恣睢,为一己私欲不惜掀起无边战火的疯子?
对上灵蕖不可置信的目光,息棠笑着,神情不见有变,眼底透出彻骨冰寒。
第三十一章
旸谷的风浸着浓重血腥气, 在神魔交战的第七千载,日出之地也沦为惨烈战场。
神魔尸骨堆积,翻卷的风沙中, 长枪自景濯身后呼啸而出, 贯穿神秀肩头,将他定在山壁之上。
景濯缓缓站起身, 血透重衣, 已近力竭。
魔族以十二天魔设阵迎击神秀,历时数日, 这场厮杀像是终于要有了结果。
息棠正是在这个时候赶到的。
天地荒芜,景濯面无表情地侧过头:‘你要拦我?’
‘不。’
息棠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一息尚存的神秀, 头也不回地转身。
她为什么要拦他?
在她身后,景濯拔出插入地面的长刀,反手送进神秀心脏,煞气卷入,将神族本源湮灭,刹那间,天地风云变色, 有惊雷乍响。
上神陨落, 总要显出些异象。
景濯笑了起来,不知是为神秀脸上残留的不可置信,还是为转身的息棠。
果然是她。
果然是她会做出的事。
神魔交战的第七千载, 景濯受命魔君夙酆,领天魔战于旸谷,戮天族太子神秀。
此战后,他终于坐稳魔族君侯之位, 与魔君分庭抗礼,不再落于下风。
天君已坐化,天族因神秀身死陷入内乱,灵蕖有意继承君位,却受到诸多仙神反对。
在神秀陨落后,他以强权所维持的统治也注定随之崩溃。
天族局势混乱之际,魔君夙酆整兵,再攻九天。
先天君次子涯虞出面,囚灵蕖,暂时压制下天族局势,领兵迎战魔族。两族僵持千载,未能决出胜负。
直到墟渊一战,他与时任魔君的夙酆同归于尽,息棠以云海玉皇弓重伤景濯,神魔终于迎来和谈的可能。
而在涯虞身死,宣后继承了他留下的势力,有意登临天君之位,为此不惜对身为亲子的苍溟痛下杀手。
只是当息棠自墟渊赶回,站在玉霄殿上时,就注定宣后不可能如愿。
苍溟登位,灵蕖被迁于巫山,此后近四万载,未能踏出囚笼半步。
“太初息棠——”
巫山之中,在听完息棠那句话后,灵蕖不管不顾地扑向了她,手脚锁链振响,状若疯魔。
不过拂袖,还未能近得她身的灵蕖便被挥退,后背重重摔在地上,桎梏手脚的锁链砸落,在地面留下几道深痕。
居高临下地看着灵蕖,息棠神情冷淡,对此并未有任何触动。
灵蕖口中发出尖利咆哮,她不顾手脚上收紧的锁链,强行运转灵力,只是还未能酝酿成形,转瞬便被锁链尽数抽空。
地面阵纹亮起,巫山中所设禁制正是以灵蕖自身修为作为灵力来源。
昔年她为强行提升境界,不惜抽空巫山灵脉,令山中灵气尽散,于是作为代价,这数万载来,她体内灵力也用于反哺巫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