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子(93)
村口立了块大石碑,上面红字写着“西绣村”。宋辞见唐葹看得仔细,便给他介绍:“这村子在杭市的西边,本来就叫‘西村’,后来种了很多的绣球,便把名字给改了,叫‘西绣村’。现在应该就是花期吧,等会可以看到。”
话刚说完,迎面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绣球,姹紫嫣红一片,美得摄人心魄。唐葹脑海里挑出之前摘抄的句子:
“绣球花是在五月开始做梦的,做着无数个红粉香艳的梦。它把它的梦,攥成一粒一粒的‘绿珍珠’。又别具心裁地,让许多粒‘绿珍珠’相偎在一起,成一个大球球。这么一看,那是一朵花。可分明又不是,因为每一粒‘绿珍珠’里,都是一个艳红或粉白的小世界。”
不过这里的绣球花期更早,颜色也更繁复,不仅有艳红和粉白,还有鸢尾蓝和罗兰紫。
一整片花海,向远眺望,是连绵的山,高阔的天,偶尔有几只鸟飞过。
唐葹想起宋辞之前说的“我外婆家那边风景可好了”,确实如此。
一路上常有人喊住打招呼,对唐葹脸生,于是问宋辞外婆:“秀春吶,这个帅小伙是啷个哟?”
外婆一脸自豪地介绍:“两个都是我外孙,放假来这玩呢。”
三轮车开开停停,终于在一幢两层小房前停下,三轮车开进院子里,稳稳地停在丝瓜架下。两个人来不及躲,碰了一脑袋的丝瓜叶子。
外婆来不及多招呼,下车后赶紧冲到了厨房里看自己的饭,让宋辞带着唐葹上楼。
经过岁月沉淀的木楼梯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而且楼梯很窄,不能并排站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来到宋辞的房间。
推开门,初夏傍晚凉快的风从对面的窗户吹过来,形成了一小阵舒爽的穿堂风。房间不大,但是很明亮,宋辞的床是那种带着雕花的老木床,手工做的,特别结实。
外婆已经把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新换的被单被褥上缀着手绣的牡丹花,蓬松舒服,就是宋辞看着有点不好意思。
“小宝!小葹!下来吃饭咯!”
“来啦!”宋辞应声,让唐葹把东西放了和他一起下去。
木楼梯这次咯吱咯吱声中伴着咚咚声,因为下楼轻快。
一楼的小方桌上摆了满满好几盘菜,红烧鸡块,丝瓜蛋汤,红烧肉,炒青菜,还有一大盆水蒸蛋。
外婆让他们赶紧坐下,分别是递上两大碗盛得满满的米饭,让他们多吃点。
“我知道读书学生辛苦,但我还是要说你妈,是不是不给你们吃饭,两个孩子都这么瘦。在外婆家多吃点,明天给你们炖只鸡吃吃好了。”
外婆把肉菜摆到离两个人更近的位置,方桌本就不大,荤素中间像隔了条对角线。
“没有外婆,我们这是正常的,你看,我这还有肌肉呢!”宋辞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向外婆展示自己的胳膊。
外婆圈了圈他的手腕,“这么细的胳膊,还肌肉。”说着又去捏了捏唐葹的手臂,“小葹比你壮点,但也是瘦。”
“小葹啊,外婆做的饭吃得惯吗?”外婆见唐葹没怎么说话,觉得孩子拘谨,开口问道。
“好吃的,外婆。米饭很香,菜也好吃。”
“欸,好吃就多吃点!多吃点!”
说着外婆拿了个玻璃杯子,去厨房里舀了一小杯酒,端回到桌子上,开始小口喝起来。
“外婆,你又喝酒。”宋辞装着要去告状,拿出手机。
“唉你这孩子,我这是黄酒,养生的。瞎告什么状,那些白酒早被你妈藏起来了,我自己都没找到呢。”外婆用筷子拍了下宋辞的手背,把杯子展示给宋辞看。
“哦,那也得少喝。”
“知道了,就这一杯哇。”
外婆让唐葹尝尝蛋羹,说淋了猪油特别香,唐葹不好意思拒绝,舀了一勺。
这是妈妈生病之后他第一次吃蛋羹,澄黄的蛋羹很快从喉口滑过,酱油很入味,还有淡淡蒸米饭的味道。
和妈妈做的不一样,但是很好吃。
宋辞看在眼里,学校食堂也有水蒸蛋,之前和唐葹一起吃饭的时候唐葹从来不拿。
他在桌子底下拍了拍唐葹,示意他看手机。
【小狗】
—— 没事,你不爱吃意思意思就行
唐葹回复:
—— 我爱吃。
【小狗】
—— 之前怎么从来没看你吃过?
唐葹:
—— 因为我想吃我妈妈做的。
—— 外婆做的也很好吃。
—— 味道都一样的。
—— 吃饭不要看手机,外婆会不喜欢的。
和外婆对上视线,宋辞悻悻放下手机笑了笑,内心对唐葹在外婆面前的装乖行为特别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