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出去了。”贾大爷起身，却被甄大娘给拦着。

“你这死老头，不要命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北阳关的风沙，能把你人都给卷起，你跟着去能作甚，除了连累大人，起不到作用。”贾大爷细细想着也是，他当年可是吃过风沙的苦头，到老了留下多少隐疾自己心里有数。

这般贸然出去，也真是只有给宋池脱后腿的份。

宋池出驿站，便直奔关口，幽暗的夜里，隐约可见有几个身影从大门进来，是寒武，他的身边带着个女人。

宋池绷紧的面容缓和些许，踱步过去，却见寒武等人齐刷刷跪下：“属下罪该万死，没能找到夫人。”

惊魂未定的林苑竹见势也赶紧跪下：“大哥饶命，饶命，是弟妹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抓走陆小姐的，你放心，等风沙停了，我一定会将她完好无损地还给你。”

宋池没说话，门缝灌进来的风鼓动着他身上的玄色披风，墨色的眼眸在暗夜里闪耀着危险的光芒。

他薄唇动了动：“扔出去。”

“大人…”寒武以为是听错了，关外风沙如虎，在外待不到一个时辰定会被掩埋。

“扔出去，还需要我再说第二遍？”宋池开口，冰冷的嗓音隐忍着怒意。

寒武忙是回头示意手下的人，架者这林苑竹的士兵轻盈地将人扛到肩上，关口的门再打开，如抛废物般，将林苑竹丢于风沙中。

鬼哭狼嚎的风声吞灭掉林苑竹歇斯底里的求救声。

宋池甩着披风踱步走上城楼，身姿笔挺如松，披风迎风翻飞，狭长的眸中凝着寒意，平静地看着关外被风沙慢慢侵蚀的林苑竹。

寒武跪在一侧，汇报着情况：“属下该死，若是能早些抓住那姓林的审讯逼供，兴许能早些找到夫人。”

便是宋池吩咐他不必太过于声张，所以他没敢于集市上大动干戈地抓林苑竹，准备悄悄尾随她身后去救陆染。

哪知…

宋池没说话，只是站着，不知站了多久，风沙小了下来，而林苑竹跪倒的位置已经成了处小土坡，一切都这般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陆染缩成一团，静静的，头上堆满了尘土，脸颊的发丝黏腻热汗，唇瓣干的裂开好几道口子，喉咙似着火般的生疼。

耳边也听到风沙小了，可她已经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今早她靠在洞口处，听那些赶羊来喝水的大娘们说宋池明日就要娶三郡主了。

林苑竹笑她可悲，把水馕里的水倒在她的脸上，就出去了。

她盼着林苑竹在确认宋池要娶三郡主的消息后回来放了她，可林苑竹出去后就没再回来。

外面刮起了风，她眼睁睁地看着洞口的被沙土一层层覆盖，被堵住嘴的她却连求救的声音都喊不出来，她害怕，怕死，惊恐地缩成一团，又笑又哭的像个疯子。

直到最后沙土掩埋住了洞口。

她真的要死了，就算不是渴死，也要被闷死吧，死在这黄沙下面，到最后成森森白骨也没人能发现她。

这一生，难道真的只能走到这里吗？

她不甘心啊，好不甘心。

咬着牙，泪就从眼眶里流出来，热乎乎地划过脏兮兮的脸颊，意识也在最后的疼痛里逐渐涣散。

脑海里又出现了宋池，眼睁睁看着她死在面前的宋池，低头浅笑，好看到能让她失神的宋池。

揪扯了两辈子也捋不清恩怨的宋池。

最后的她也还是因她而死了。

因为他送的猫，因为他的家人。

若是他新婚之夜能被酒呛死多好，她就走在奈何桥前面，回头能看到他，然后对他破口大骂，最后喝过孟婆汤，就再也记不起这个人，多好…

第一百三十三章 我早该认你的

寒武静静跪了片刻，看宋池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仰头看宋池一眼，有些犹豫，他不确定自己是否还要再给宋池希望。

燃起的希望再变成绝望，那是二次的伤害。

可那也瞒不住宋池的，他早晚会知道。

“大人，属下曾听过当年镇祁王在北阳关地下建不少纵横交错的暗道，那女人也交代夫人被藏在洞里，有没有可能通过暗道可以找到夫人。”

宋池闻言，回身看着寒武，不管他此言是真是假，只要有机会救出陆染，他都不会放过。

摘下头上的帷帽丢给寒武，宋池疾步下城楼，直直本周青杭的茶坊去。

周青杭没睡，入夜时他偷偷去跟贾大爷打听过，陆染还未找到，他担心的翻来覆去难以入睡，若是陆染落入于修手中，那定是凶多吉少。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周青杭有些惊喜，他抱着希望点起烛火起身，开门却见一身寒意立在门外的宋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