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澄(57)+番外
常听侍女们说,夫人很温柔,夫人待我们真好。
温澄对此大体满意,她一个人戴上面具过活,就可以让那么多人心情都好起来,他们不用再担心她突然寻隙跑走,或是摔花瓶砸碗——收拾起来很麻烦的,细小的碎渣要用指腹去粘,才能完全弄干净。
久而久之,面具就可以融在她脸上,那时的温澄想必真的爱上晏方亭?
难以想象。
温澄捂着脸咯咯笑出声。
这一次的婚仪,温澄配合得很好。厂卫都是男子,没什么人能够陪她选衣裳、挑头面,温澄就随自己的心意来,反正晏方亭有的是银子,她可以要最昂贵、最繁复的。
只是光试婚服就把她累得够呛。
从小衣开始套上一层又一层红艳艳的衣裳,把自己包裹成美丽不可方物的新妇,到底是谁想出来的?还有人经常挂在嘴边的话,“成亲这天是最美的一天”,温澄觉得,估计是为了哄骗人在婚仪上花费更多。
但当她在镜台前坐定时,忽然觉得自己错了。
神光元年四月,和杭湛成亲前,也同样试了很多婚服、头面、妆面,但她没有这般抱怨过,而是纯粹的高兴、期待、幸福,甚至婚仪前夕没睡着,次日依旧精神饱满。
杭湛,长洲……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督主。”妆娘突然朝一处行礼。
温澄没有回头。晏方亭会来,她早有预料,他不是一个特别守规矩的人,或者他不知道成婚前男女不能见面。
“你们先退下。”
“是。”
晏方亭站在珠帘下,与温澄隔了几步远,他像是不打算过来,仅仅站在原地凝视。
温澄被盯得发怵,汗毛都快竖起来。她不自在地拿起一把玉梳,有一下没一下地栉发。妆娘只来得及给她上妆,发髻还没完全梳好,长发披散着,如墨色的绸缎。
“这一幕,我梦到过。”晏方亭目中蕴着淡笑,“不是成亲时的场景,而是你披散着头发,在镜台前梳头,像是刚刚晨起。”
温澄没有应声,只是啪一下把玉梳放回妆奁。
晏方亭徐步向她走来,好似这几步耗尽了毕生的力气。
他从后拥着她,俯身看铜镜。说话时温热的鼻息蹭过温澄的腮肉,“挺好看的。”
许是由胭脂的加持,温澄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便是怒目瞪着,也十分灵动。晏方亭心情很好的样子,想伸手捏捏她脸颊,但不知是否会把脂粉蹭掉,想了想还是作罢,他低头把吻落在她发顶。
“那么新娘子,我们晚上再相见。”
新朝初立,缉事厂都督的位置岿然不动,仍由晏方亭坐镇,明眼人早看出是怎么回事。趁着晏方亭新婚大喜,一波又一波官吏赶来拜贺,珍宝礼品堆得比山还高,礼单接在一起能绕满一整个庭院。
冷冷清清的晏宅也因此添了许多人气。
大多是寒窗数年考中的进士,文采斐然,各种吉祥话信手拈来,只是温澄细心留意过,没人祝愿他们早生贵子。
一想到这,温澄就忍不住笑,甚至笑了一路,骇得喜婆脚下打滑,差点在雪地摔出二里地去。
“夫人这是……这是何事那么开心呐?”喜婆揣着沉甸甸的赏银,生怕差事没做好,遭了数落不说,反倒得罪晏都督,于是千般万般陪着小心。
温澄拿帕子按了按眼角笑出的泪花,欣然道:“成亲,不值得高兴吗?”
“值得,值得!”喜婆顺口说了一串喜庆的吉祥话。
只是到了喝交杯酒时,晏方亭命所有人退下。喜婆等人心知宦官娶妻本就不寻常,没有多问,在管事那里领了丰厚赏银,自去吃酒玩乐。
龙凤喜烛粗如儿臂,煌煌映着新妇与新婿的身影。
铺金叠玉的喜床上,温澄沉静地坐着,满室铺红,又经喜烛一照,脸颊的胭脂更加浓郁醉人。
忽的眼前递来一杯酒。执酒盏的手骨节分明,酒盏内漂浮着的东西却是令温澄吓得差点叫出声来!
第28章
◎不觉得恶心吗?◎
酒水里飘着的,莫非是虫子?甚至看起来是活的!
温澄挥掌拍开,晏方亭稳稳托住酒盏。这是为婚仪特意烧制的器型,如今红堂堂地持在手中,真叫人起鸡皮疙瘩。
“这就是来自西南的蛊虫。”晏方亭气定神闲地告诉她:“说是虫,其实是花瓣,遇水漂浮旋转。”
“你疯了?真去搞这种东西!”
温澄以为他只是嘴上说说。
而且,到底什么人会在新婚之夜,喝交杯酒时拿出来?!
像是洞穿了她的想法,晏方亭道:“我当然可以令你悄无声息地喝下,但既然我们结为夫妇,彼此还是坦诚一些比较好,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