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幻]赛比西河西岸(61)
别人有没有发现塞米拉眼中这个庞然大物?他确信只有自己。是半年前,舅舅非要他参加交换生的迎新宴会,在阳台的匆匆一瞥,拉尔夫看到植物在月光下伸长枝蔓,像被挥开的舞裙缠绕在塞米拉施展魔力的手上,拉尔夫和她目光交汇,被好奇打量后仓皇逃开。应该是从这个时候开始,那个庞然大物就被他察觉。
今天是它最接近水面的一次,拉尔夫迟迟未曾言语,一贯的骄傲和别扭在阻挡他的行动。
塞米拉捧着石榴石,朝他兴奋说道:“拉尔夫,我的魔法成功了。这是北地遗民魔法,昨晚居然真的成功!多亏它大家才能平安度过昨天。”
于是它跃出水面。
“是多亏了你。”拉尔夫心想。
拉尔夫想说话,但张嘴尝到泪水的咸与涩,接着一切都不受控制,几颗落在塞米拉的颊边,几颗滴在石榴石上,撩起金黄的小簇火焰。
像回到十岁前妈妈还在身边的日子,所有的情绪都像是被棉花填满,外表看起来鼓囊囊,实际上戳下去是软绵绵的一块。拉尔夫此刻只是个气鼓鼓的小男孩,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眼泪一个劲地往下掉,把周围所有人都惊得不敢说话。
只有塞米拉小心翼翼地问道:“拉尔夫,你在生气吗?”
脚步声逼近,学院工作人员拐过拐角,眼看就要进入房间。
房间内传出一阵惊呼,拉尔夫横抱起塞米拉步伐匆匆地离开,门口的工作人员只看得清他的下半张脸,没问出口的话被拉尔夫一句“我送她去修道院”截断,并来不及向他解释他们需要按规章将所有学生送往校医院进行细致的检查。
“拉尔夫,我不需要去修道院,我只是魔力消耗太多有点累了,睡一觉就好。”石榴石被塞米拉放进他左胸边的口袋,拉尔夫感受到自己的心跳隔着胸腔壁敲击着这块还带有塞米拉体温的石头。
“我知道你是因为担心我,不过能为大家做这些我也很开心,你知道我研究这个法阵整整一个学期,即使这样我也没想到这能把遗民法阵复现出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塞米拉眉飞色舞地说着,尽管她说一句就要停下来深呼吸片刻。
拉尔夫有些喘不过气,他甚至没注意到塞米拉在说些什么。
旧的紧张还没有翻篇,新的紧张又叠了上去,像沉重的砝码压在心头。
“塞米拉...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这句话突然从他嘴里蹦了出来,陌生到好像是被别人操纵着张开嘴。
不过两三次眨眼的时间,他听见塞米拉回答道:“当然愿意呀。”
一捧雪压断了细瘦的枯枝,停栖的鸟雀惊飞,飞往空无一物的白茫茫天际。寒风中褪色的建筑带着某种地久天长又行将凋敝的意味,古旧的帝国雕塑,从门柱上伸出的利爪与尖喙衔着晶莹霜雪。
这段路寂寂无人,如十年前一般荒芜,拉尔夫裹紧怀中的塞米拉,却是心潮澎湃到连脚印都透着轻快。
在过去一百年的动乱中,这段路上走过游行的教派,走过圣骑士卫队,走过被逮捕的女巫。
而现在他们正走在这里。
无关这些沉重的史实,如果是在一百年前旧帝国存在的时期,他们会是平凡的一对,混入熙攘的人群,去优西比乌修道院做晨间祈祷,再在夜里向狩猎母神像许愿。
拉尔夫想起昨晚在旧书一角看到的前人字迹——“如果神明真的存在,我只愿不再被符号定义。”
第28章 钥匙
拉尔夫久违睡了一场好觉,梦境中正到两人浓情蜜意之时,是在开春时的紫雀花山丘,他拥着塞米拉,刚吹灭烛火,就...
就感觉鼻子被人捏着喘不过气。
他懊恼地从梦境中醒来,就见到塞米拉的下巴抵着床沿,正一脸幽怨地盯着他。
仗着漆黑的室内看不清他脸上动情的红晕,拉尔夫严肃地说道:“是快到七点了吗?我现在回房间,我们今晚再...”
塞米拉刚从他鼻子那收回来的右手指了指他怀中,拉尔夫才发现自己牢牢攥着塞米拉的左手腕,塞米拉现在怪异的姿势也是因为他把人家往怀里带,硬是让塞米拉的左手贴上自己赤裸的胸膛。
拉尔夫往身下看了一眼,尤加利法阵已经渗入肌肤,看不出一丝痕迹,他放开塞米拉,轻咳一声,说道:“法阵已经施完了?”
墙上的挂钟指向3,他慢悠悠地穿上衬衣,拿起外套往门边走:“那我先回去了。”
门外传来波德莱尔教授的咳嗽声,老教授醒得很早,正拿着烟斗在走廊上踱步。
于是拉尔夫又把外套挂回衣帽架上,看到塞米拉的帽子和大衣乱糟糟地挂在上面,他皱了皱眉,还是没有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