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姝(21)
扶光神情漠然,突然道:“我且问你,三十年前你们村里可是行过冥婚嫁娶一事?”
此话一出,一旁的樊世春突然猛烈挣扎起来,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樊丘,仿佛他一旦多讲一个字便会要了他的命。
樊丘吓得一哆嗦,连忙摇头。
扶光冷着眸子看向他,手中的长戟往前一扫,一道血痕便自樊丘脖颈处蜿蜒开来。
“说还是不说。”
他颔首道:“你若说,我自会留你一命,你若不说,那便只能拿你去献祭你们最敬重的山神了。”
他语气轻飘飘的看不出喜怒,可字字句句却吓得在场的人背后一凉。
“大人,大人…我说,求求您放过我!”樊丘裤腿一湿,哭喊着道。
空气里蔓延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
孟姝皱了皱眉,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几步,再暗自偷瞄了几眼身旁冷着脸的年轻男子。
该说不说还是得扶光出手,上来就给人吓尿了,这可比这山神还好使。
那樊丘哭道:“三十年前樊三突发恶疾暴毙家中,村长一家不知从何处听说冥婚可以冲喜,还可以让樊三在地下积攒生气,有助于往生……于是,于是就花大价钱跟一户人家买了一个女子,与樊三的尸身拜过堂后便与其一同下葬。”
樊世春见挣扎无果,在樊丘说完话便气得双瞳放大,狠狠地闭上了双眼。
什么……
孟姝在扶光问完那句话后虽早有猜测,可当亲耳听到时还是觉得十分恶心。
这些人根本不配为人,说是村有恶鬼,可他们的心分明比恶鬼还毒!
扶光冷声道:“那女子可是叫李念晚。”
樊丘震惊不已,讶异地抬起头,怕是没想到扶光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正,正是。”他无力地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孟姝与扶光皆眉头紧蹙,一时间山风停滞,万籁俱寂。
第9章
忽地,四周树影摇曳,一阵狂风席卷着漫天尘沙扑面而来。
“小心。”
扶光眼疾手快地一把拉过孟姝,手中长戟迸发出耀眼的银光,逼退了那阵突然袭来的狂风。
孟姝脖颈处的玉符突然一烫,散发出比先前更为明亮的萤光。
有鬼怪!
孟姝眉头一皱,警惕地打量四周。
底下的村民们被这一幕吓得不轻,各个抱头鼠窜,一边嘴里嚷嚷着:
“恶鬼来了,恶鬼来了,村厦将倾啊——”
一阵声似女子的哭啼声从山间传来,悲嚎恸切,听得人心里发凉。
扶光冷冷地看向声音传来方向,平静道:“李念晚,既然来了为何不现身一见?”
此话一出,樊家村的村民听见这个名字皆是微微发愣,随即面色苍白,发了疯似的往村外跑去。
是她,一定是她前来索命了!
樊世春的面色白的吓人,失了拐杖,他只能浑浑噩噩地捂着脑袋,狼狈地往祭台下爬去,试图逃避着什么。
空气里突然传来一声轻笑,下一秒一个身穿红色嫁衣的女子便瞬间出现在祭台之上背对着他们。
她看上去约莫十六岁的年纪,红色嫁衣上绣着展翅而飞的金凤,另有鸳鸯戏水、喜鹊飞枝,加有璎珞点缀。
这本应是一袭华美艳丽的嫁衣,但在此时却好似被黄沙掩埋过一般,沾染上了斑斑泥土,裙摆更是残破不堪,浑身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
待她转过身来,本应是头的地方却只浮现着一团黑烟,两个似眼睛般的空洞正朝孟姝与扶光看过来。
不单单是底下的村民,就连孟姝也被猝不及防地吓了一跳,连忙躲到扶光身后,侧过头小心翼翼地偷瞄着。
昬鬼“盯着”扶光看了一会,那漆黑的空洞突然转向了扶光手里的那把长戟。
她双肩微颤,蓦然发出磔磔的笑声,在寂静的祭台上显得尤为诡异。
“我当是谁呢,有如此大的本事,原来是神君大人......哦不,现在应改口叫做鬼王殿下。”
昬鬼的“脸”扭曲着,好像在似笑非笑地看着扶光,说话间还有模有样地朝扶光微微欠身。
这一幕实在是诡异极了......
孟姝皱着眉别过眼,总感觉被这女鬼盯着看心里怪发毛的。
不过,它方才为何叫扶光作神君?他不是鬼王吗
孟姝反应过来,有些讶异地抬头瞄向扶光,心里顿生疑窦。
“李念晚,”扶光颔首看向她:“看来我得叫你昬鬼才是。”
此女死后怨气极大,早已堕入恶鬼道,只是不知为何鬼界竟无人知晓它的存在。
昬鬼动作一顿,忽地再次发出骇人的怪笑,似乎是在讶异于扶光知道她的身份。
只是这一次她没再看扶光,而是将眼神扫向了孟姝,见她只是个凡人,不由得多看两眼,随即笑道:“何时神君不仅插手人间事,还与一介凡人走的如此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