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164)
“那时候我突然觉得,也许我不是意外来到这儿的,也许我留下来,是为了做点什么的。”
她想起当初,包范跪在她面前,磕得头破血流,喊她谷主编的模样。地动山摇间,她站不稳身,心脏与灵魂都在身体里碰撞。
她在这,活在这。
她是谷星,是谷主编。
名字与头衔,原本不过是旁人所赋,可若这世上只剩她一人,那些“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我和所有人一样,每天都在拿命在拼,在这乱世中摸爬滚打,才不是在玩!”
“所以萧枫凛将我的家拆了,将那些头衔换作别人身上的时候,我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好好吃点苦头。”
她头一歪,眼尾轻轻扫了一眼阿信,笑意很乖,“这件事,帮我保密。”
阿信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轻轻折了一下,没断,却留下了浅浅的一道痕。
他没有回应她的话,但迈向西北的脚步已经告诉她结果。
谷星望着阿信的背影,又一次想起,阿信到底是怎样的人呢?
若他真是封丘人,那……是否也曾认识云羌?
“……不认识。”阿信冷不丁地开口。
谷星眉一挑,立刻来了精神,也不管他怎能听出她心声,一步抢上前,“你这语气一听就认识!”
“云羌小时候是不是很可爱?”她眼睛亮亮的,笑容止不住地往嘴角挂,“我听说她十岁就打遍封丘无敌手,你是不是也栽过?”
通道无风,谷星却像乘着风似的,脚步轻快,额前刘海也跟着跳了几下。
她正待再调笑几句,阿信忽然低声道:
“我怎么会和她打,我只是个乞丐罢了。”
打了,还不止一场,场场都打得他怀疑人生。
谷星加快脚步跑到他身前,笑嘻嘻地打量他一眼:“瞧你这样子,还以为是哪家富贵少爷,真是看不出。”
阿信语气一噎,只觉得她这双眼睛真讨厌,看得人发毛,像是能把人剥光。
“祖上富与我何干?我一出生,就是没娘的乞儿。”
他见谷星没回话,连看了她好几眼,“你怎不笑了?”
谷星摸了摸鼻尖,“你若是想哭的话,我可以陪你一起哭。”
阿信语气一噎,他觉得谷星的嘴巴真让人讨厌。
尽管如此,阿信还是抖了一些云羌小时候的事来,说得零零碎碎,却也真真切切,听得谷星心里暖乎乎的。
以至于这一趟路走得并不可怕。
两人顺着密道往上走,一直走到五十层的时候,便到了顶,再也上不去。
两人只好从这五十层的楼道里出去,另寻通往上层的楼梯。
阿信回头看了她一眼,唇瓣微动,还未开口,便从谷星眼中得了答案。
她正幽幽地盯着面前石墙,像是要把那冷硬的石头看穿,眼神里带着一种天生的固执。
阿信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人实在太难劝了。他总算明白,为何就连大人也拿她没办法。
“跟紧我,别乱跑。”他低声叮嘱。
谷星这才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小心地将那扇石门缓缓推开。
门缝渐开,火光四溢。
谷星心脏猛地一跳,被这突如其来的亮光照得睁不开眼。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片刻后,才缓缓适应。
壁上油灯密布,灯火如豆,交错成片。
这一层竟是一处通铺大室,开阔得几乎望不见尽头。若说下层工匠所居、铁具堆放之地像是蜂巢,密集却压抑,那这里,便更像是一层书籍迷宫。
一排排书架整齐陈列,书卷层叠,密密麻麻。
谷星侧头看了阿信一眼,见他微微点头,方才轻步走近,伸手抽出一本。随手翻看几页,竟是《封丘志趣异闻》,又取几本,依旧是这类内容,似乎是过往云游僧人、文士游历封丘所记之事。
她越看眉头皱得越紧,隐隐觉得不对劲。
除了封丘,当中还有旁郡他邑之地质记述、岩层结构,神话传说都有所记载。
怕是早在封丘地震前,背后之人便四下搜罗,只待找个天灾来掩护,封丘不过是他计划里一处恰逢其时的试验场。
谷星只觉胸口发闷,一口气郁结难出,将书“啪”地一声塞回原位,不小心碰翻了旁边一本。
那本书极不起眼,以细麻绳装订,纸页泛黄,封面无字,无甚特异。
若不是她多看了一眼,几乎就要忽略过去。
可那本子一翻开,竟是空的。
整整一本,全无字迹,干净得像是一片白布。
她顿觉古怪,这般藏书如山之处,皆是密密实实的记载,偏偏有一本空册,无人填写,无人触碰,它却被规规矩矩地安放在正中书架。
这代表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