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09)
她冷冷地回瞪了希文一眼,旋即抬头,扫视满屋众人,最后定定落在那族长身上,字字沉冷,
“溺水之人临死必有挣扎,其手必握泥土、水草、砂砾。可你们自己看。”
她一指那具白布下露出的纤细小手,语声陡扬,“这手指干净得过分,十指之间,分毫未染!”
“这分明是死后才被弃入水中!”
此言一出,如雷贯耳。众人面色皆变,族长面色更是黑如墨。谷星却趁着众人一时失语,猛地掀开那覆在尸体上的白布。
白布翻飞,露出那瘦小尸体。
那是个不过十岁的小女孩。
这女孩昨日尚在林絮竹课下,悄悄地偷望她,眼里亮晶晶的,藏满了好奇,可如今……双眼紧闭,脸色灰白泛青,唇角发紫,脖颈以下尸斑斑驳,胸口再无起伏。
谷星看着,感觉悲伤一个劲地塞满了胸腔,竟让她呼吸不畅。
屋中一静,死气沉沉,忽听一声啼哭响起,不知是哪位孩童先忍不住,紧接着,哭声一浪接一浪,响彻檐下。
“够了!”
族长猛地一掌拍在木几上,老桌子被他一拍,摇晃了几下,竟发出一声“咯吱”的碎裂声,众孩童顿时抿着嘴,收了哭声。
他怒不可遏:“你这伶牙俐齿的刁妇!我念林先生之情,容你暂居我村,不料你反口喷人,搅乱人心!”
“宝翠妞聪慧乖巧,村中皆视若掌上明珠,谁舍得加害她性命?你空口无凭,又掀尸身示众,是何居心!”
“你这外乡女子,擅入我宗,莫不是图谋不轨,欲乱我民心、毁我族本?”
他言如利刃,挑起众人疑心,原本伤痛的目光霎时转向谷星,隐隐多了几分防备与敌意。
谷星眉头微蹙,心觉这村长若不是蠢,那必定有鬼。
若是怕她丢了面子,那也罢了;可若这孩童之死,竟牵扯到他本人,那此局便并非她只言片语所能解。
她不过来此两日,人在矮檐下,声轻势弱。
纵使手握再多的道理,亦难敌众口铄金。若当场与族长强碰,只怕那情理不分的众人,便能将她以异乡人之名赶出流民村,将这事草草落幕。
她忽地轻笑一声,收起凌厉,改作柔声唤道:
“族长大人,瞧您这话说的。”
她话锋一转,忽指向那具小小尸身,眼中悲色浮现。
“宝翠妞昨日才偎我腿边,唤我一声‘古兴姐姐’,软语撒娇,怎转眼便天人两隔?”
“我来此不过两日,众位却不问出身、不嫌来历,待我以亲,我心感怀,怎会随意妄断‘族人残害’之言?”
“我所忧心的,实则时昨夜天色昏黑,是否有外贼趁雨夜混入村中,被宝翠妞撞破,遂起杀意,将她拖入河中?”
她语气诚恳,未有锋芒,却句句在理。
“族长大人,您昨夜可曾觉察村中有异动?”
那族长眉间紧锁,正欲再斥,忽有一人急匆匆奔入,附耳低语两句。族长眉头一压,眼神瞬间冷厉,旋即面色转平,沉沉望向谷星。
谷星收敛神色,冷眼看他这番神态变化。
忽而,一人挡在她身前。
“族长,我五姐心地温良,为人知礼,性情我再清楚不过。”
“她断不会无端污人,我求您勿将她视作外人。”
是高右强,那少年人眉目坚决,虽面色未褪稚气,身形却挡得稳如磐石。
谷星微怔,不觉心头一动。
她一直视他尚是孩子,却忘了在这古代中,十五便已是立身之年。
少年人的勇敢不在声高,而在于敢先开口。
不止如此。
她腿下一沉,低头一望。昨日那鼻涕小儿竟抱着她腿不放,小手死死攥着她的裤角,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瞪着族长,满是护短之意。
她自认自己比高右强和鼻涕小儿都要强大,却还是被这些人给护在身后。这一认知让谷星心绪不宁,慌出一身汗来。
她摸了摸那孩子有点扎手的头顶,心里偷偷叹了口气,缓缓抬头,环顾屋内屋外。
壮年、妇人、孩童、耄老……
众人目光纷纷落在她身上,或疑、或惑、或怔、或惊。
她将众人装在眼里,唯独漏了那族长,
“叔叔婶婶们,自我踏进这流民街起,便未将自己当作外人。”
“宝翠妞是你们的掌中宝,也是我唤作妹妹的孩儿。”
“她若死得不明不白,我古兴便绝不苟安。”
“我本为仵作,能借验尸之术,寻尸中之迹、察骨肉之冤。只愿查清真相,让她无憾上路,让你们心中有个交代。”
她语音沉沉,不知几人能听得进这番话。
“你们若不信我为同路之人,那便信我一身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