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17)
门未能出,墙亦无门,反倒使他们撞了个满头血。
吊梢眼没跟着众人往外挤,反倒往灵堂内室方向仓皇奔去,欲寻一暗角藏身避祸。
他左顾右盼,一脚踹翻香案后侧的纸轿,正欲缩身而入,忽地一股扛鼎拔山之力袭来,整个人被拎起生生甩出,重重砸在地上。
“砰!”他背后着地,吃痛闷哼,手中短刃下意识横档,便听得“铮!!”的一声清脆铁鸣!
菜刀与短刃相撞,擦出火星,震得他虎口发麻。
吊梢眼满身冷汗,四片柳叶似全数凋落,两眼直冒金星,刀几乎握不住。
“饶命啊!女侠饶命!!”他眼凸嘴抖,声音都带着含糊的哭腔。
那菜刀一步步逼近,刀影在他面上“削”了一刀,他惊得眨眼,抬头间,只见那女子发髻早散,身上白布不知被谁的血染成了红绸,斑驳血迹混着头发粘在身体上,将她整个人染得像个地狱来的厉鬼。
而她的眼里,什么也没有了。
只有恨。
滔天的恨。
“饶命?!”厨娘喉间一声冷笑,“怎不见你饶我女儿一命?”
“她才这么小!那么懂事,那么乖巧……你们却像卖牲口一样,将她杀了!将她买卖?!”
她语气一顿,指节一紧,菜刀骤然高举,“拿命来陪葬!”
话音未落,寒光已落。“霹啪——!”一声,地面溅起热红一片。
谷星抬眸望向灵堂内血光翻涌,心头觉得一阵发涨。
她早知厨娘的情绪极易失控,曾与她约定好“留一人给她审问”,不料此刻,她当真只打算“留一人活口”。
她微微叹息,低头看向脚边正欲挣扎逃跑的那名黑须男子,嘴角泛出一点笑意。
“该如何唤你?是叫你‘阿翁’,还是叫你‘爹’?”
她一脚踩下,将那人狠狠钉在地板上,地板裂声“咯吱”响起。
“怎的?两百文铜钱,便想娶你谷奶奶我进门?”
那人痛得满面扭曲,仍挣扎怒吼:“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我要报官——”
“报官?”谷星轻嗤一声,语气如寒霜破冰,冷冷吐出,“你尽可去。反正流民无籍,连名字都未曾入册。”
“你报至京兆府,问问谁识得宝翠妞,她是生是死,你看谁肯搭理你一句。”
她俯身细细打量那人面目,竟觉有几分眼熟,眉一挑,开口询问,
“阿翁,你如何称呼?我既嫁入你家,总得知晓,自家‘名分’何在?”
那人横眉冷对,气急败坏,“你这毒妇!”
谷星叹了口气,懒得多言,腕间一翻,袖口亮出一道寒光,刀背如电,一闪而过,斜斩下数缕鬓发,贴着那人面颊划下一道细痕,逼得他冷汗直流。
“我手中也有刀。”她低语,“你若再多言一句旁的,不妨一试,尝尝刀破血肉的滋味。”
话音方落,那人身下一震,吓得魂飞魄散。
原本咬牙切齿的狠相,霎时间碎成求生欲的碎瓷,他嗫嚅着,几欲哭出声来,颤声喊道:
“女侠饶命……我、我是……我是城北府衙师爷,刘仁善!”
“请绕我家人,我必不追究!!”
谷星闻言一怔,眨眼竟又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原来是你!
第96章
丑时末,云卷星现。
“李副编,这些消息才值三十文?也太少了些吧。”
新宅门前,有人低声抱怨,语气中带着几分掩不住的不满。
“堪堪能买半斤猪肉呢……”
李豹子早已习惯这种抱怨,他抬头扫了那人一眼,嘴角挂着惯有的笑意,声音温和又不失调侃:
“你可小声点,若邺代管听见了,怕你我都要吃上他的一顿骂。”
说罢,还轻轻摇了摇头。
众人闻言立刻一哆嗦。
邺锦明是根炮仗精这事不知被谁开了头,现在谁都闻邺丧胆。
那人连忙把钱揣进口袋,还四处看了看,低声道:“谷主编不见也就算了,怎的今日连大眼哥也不在?”
他顿了顿,“诶!其他兄弟怎也少了大半?”
李豹子笑意僵在脸上,眨眼又恢复如常,“……应当,快回来了吧。”
卯时初,天色未明。
流民村内,祠堂后偏东二十米处的老破宅内,一盏昏黄油灯摇摇欲坠,夜虫时鸣,四下寂寥。
一名白发老头睡在硬木榻上,鼻息沉沉。忽而,他眉心一跳,似有水滴落在颈侧。
他下意识一抖,只觉那滴水冰凉腥咸,如坟土下渗出的露珠。
半梦半醒间,他翻了个身,含糊呢喃了句梦话。
下一瞬,却忽觉颈后似有双手,细瘦冰凉,透着水腥味,缓缓收紧。
他猛地睁眼,翻身挣脱,冷汗涔涔,连喘数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