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47)
她紧跟着卫桉进了杂物间,他前脚刚踏入,后脚她便挤了进去,顺手关上门。
小屋无窗,四壁昏暗,倒省了些尴尬的光亮。
“我的钥匙呢?”她一开口,便听见风声掠过,什么东西朝她飞来。谷星下意识伸手一接,偏头一摸,是那把宝贝钥匙。
她腹诽一声:果然落在司业厅了。
可话说回来,除了钥匙,她还得向他道声谢。
“……我猜得没错的话,是你让司业点头,同意小报进国子监的吧?”
“谢谢你。”
良久没等到卫桉回应,空气中却浮起一丝莫名的尴尬。谷星正准备开门出去,却听他突然出声:“把鞋脱了。”
她愣住,紧接着便听见他脱鞋的动作。
“你干什么——”
下一瞬,她猛然想起,那股淡淡的土腥味从何而来。
这几日书吏房前正修园林,填的是新土,湿软松散,极易粘在鞋底。她恐怕是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踩了那片地,再躲进草丛时,被乌凝衔一眼识破,才会被那人从草里硬生生揪出来。
等她跑回寮舍区时,虽然鞋底的泥已经不剩多少,但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分辨出来。
她脸色顿时一沉。
幸好她和于蛮分工时,她去的是贺古那边,不然现在麻烦更大。
眼下她只盼着贺古能给点力,替她挡住乌凝衔那道火线。
她也不再客气,一把扯下鞋子,急匆匆和卫桉交换。
摸了摸鞋底,还好,两人的鞋都不是国子监统一配发的款式。否则夫子和杂役互换鞋穿,真要解释起来,她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卫桉的鞋穿在脚上,前头还有三指的空隙;估计他套上她的鞋,走一步都要磕绊半天。
谷星这下是真的服了卫桉。
若大小眼的话不假,恐怕卫桉来国子监正是为复仇而来,如今乌凝平已死,难道他下一步,是想将乌凝衔也一起带走?可是乌凝衔如此高深的武功,想杀他又岂是易事?
大小眼,乌凝衔,与卫佑,三人当年恐怕同为国子监生。然而这三人一个是皇亲国戚,一个是高官之子,一个是普通商贾之家。
当年不知发生了什么,最后以卫佑的死亡为结局。
卫桉事事替她兜底,看起来并非是敌人。
“难不成,你也是萧枫凛派来的?”这句话仿佛是被什么推着,鬼使神差地从她嘴里蹦了出来。
卫桉微微一怔,却什么也没说,只是推门出了屋。
月色落在地上,又悄然映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笼了一层淡淡的霜。
谷星眯了眯眼,心里泛起几分难言的情绪。
她随手抓起一条被子,返身回了原先的房间。
刚一踏入,便见乌凝衔正立于房中,面色如霜,手中赫然握着一把弯刀,正冷冷地盯着于蛮:
“这是什么?!”
那柄刀一亮相,谷星和于蛮的脸色瞬间煞白。
就连卫桉与贺古,也各有异色,神情微变。
那刀并不镶宝嵌玉,外表寻常,却胜在制式精巧。刀鞘上刻着不知名的纹路,细致繁复,令人过目难忘。刀柄裹着一圈旧布,略显泛黄,似是搁置多年。
可即便如此,刀尖仍寒光凛冽,隐隐透出杀气,一眼便知,是把好武器,不是花架子。
正因如此,那土匪之女于蛮一掀开匣子,便被这弯刀迷得七荤八素。
如此实用性强、锋利异常的刀,竟出现在一间文人学子的寮舍里,如何解释得通?
若换作平日,也许还只是记一大过、降舍降等、甚至开除。
可偏偏今日,乌凝平毒发身亡,书吏房刚遭人纵火。这时再被搜出凶器,无异于一脚踏进死局。
乌凝衔脸色愈发阴沉,声音如冰:
“来人!将怀乐容押下,问审!”
谷星心死如灰,脑中已经开始盘算,要怎么让大小眼把她两从牢里捞出来了。
却没想到,贺古突然出声:“且慢!”
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他站起身,几步上前,竟直接从乌凝衔手中夺过那把弯刀,毫不犹豫地“锵”地一声拔了出来。
寒光映在他眼里,他冷冷望向乌凝衔,唇线绷得笔直,
“乌指挥使,这刀有什么问题吗?”
他顿了顿,又接着说,“此刀乃边疆之物,我二姐镇守边地归来,赠我以驱邪镇祟之用。前些日子听闻怀学子因盛学子溺水之事心生惧意,夜不能寐,我便借他几日。”
“这有何不可?”
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还扫了乌凝衔一眼,眼里毫无惧色。谷星心中不禁一震,竟也生出几分佩服来。
乌凝衔面色未改,刚欲开口,却被卫桉快一步打断。
“贺学子,”他道,“你可知监内明令禁止私藏刀具?你此举坏了太学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