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57)
他甚至在看到闲无忧的第一眼,便认出这人是那长云寺中的“无忧师父”。
闲无忧不以为然,但卫佑不同,他的朋友正是被困在国子监门外的穷困书生,苦苦等待那户籍手续,最终却熬得一身病骨,含怨而亡。
卫佑原以为,只要自己考取了功名,把国子监里的种种写得明明白白,递到该递的人手上,就能还读书人一片净土。
然而某日,他跟着乌凝衔,从书吏房一路尾随到市井茶楼的雅间,亲耳听见他唤屋内的女子一声“太后”。
那女人说话很慢,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严。
最后一句落在卫佑耳边,如针扎骨髓:“就按原价。来不及换籍的,就先给个名册,入下舍。”
卫佑低头看手中刚买的官报,上面印着“十八字新政”,字还没干,他猛地花了眼。
他抬手揉了揉眼眶,觉得闲无忧说得对,他确实不该在夜里读书。
又过了几日,他在讲堂后的窗外,远远看见乌凝衔指着一个跪在泥中的人笑:“就你这根骨也想翻身?”
那书童手上满是烫伤的泡,额头抵着砖缝,始终不肯抬头。
卫佑眨了眨眼,将那把藏在袖中的弯刀悄然移至身后。
他终究没有拔刀。
他只身迎上,将那封关于国子监学籍的密件换来了卫桉的奴籍文书。
此后再无退路。
也终于明白,有些死,不过是等风吹来罢了。
卫佑最终死在了黑夜来临之前,冷风一吹,他明明瘦削,却沉得像块铁。
闲无忧立于这混沌黑夜之中,胸膛剧烈起伏,牙齿微颤。他狠狠踹了卫桉一脚,却还是觉得不解气。
他提着卫桉的头发,连拖带拽地将人送至京郊一户农家,甩下一袋银钱。
街巷寒风中,他独自徘徊,不知何处才是归处。
最终,他又回到了寺庙。那个云游的“无忧师兄”又回到了长云寺中。
他披上僧衣,在大雄殿前盘坐合目,焚香静修,却如何也平不下胸中烦闷。
香烟缭绕间,一尊贵妇人踏入罗纱帷帐。她合掌掩唇,朱红指甲在光影中隐现:
“无忧师父,您可是云游归来,要主持长云寺了?”
第112章
“不在人世?谁啊?”
于蛮眼珠滴溜一转,满脸困惑,显然没猜着。
“小屁孩哪来这么多问题。”
大小眼怼了一句,语气里夹着点不耐烦。
于蛮登时鼻孔朝天,身子一挺,眼神从他头顶扫到脚底。
这从哪蹦出来的野人?敢对她小蛮姐甩脸子!
“你是哪位大佛啊?”她“啪”地一掌拍在桌上,茶杯哆嗦了一圈,差点没跳起来。
谷星见状,刀柄抬手就是一下,敲得大小眼脑门清脆作响。
她眼神一刀剜过去,教大小眼给她收敛点。这人论年纪都快顶俩于蛮了,还跟小姑娘斗嘴,像话吗?
可她看着于蛮不解的神色,却一时间也不知从何开口。
萧枫凛让于蛮来查此地,却似乎没说太多细节。而那段往事,她也是从蛛丝马迹中拼出的轮廓,许多地方仍不够确定。
她瞥了眼大小眼,那人懒懒地撑着下巴,指尖拨弄瓷杯,像是在听,又像在走神,神色全无波澜。
“小蛮。”谷星收起语气里的玩笑,缓声问道,“你知道这寮舍,曾经是谁住的吗?”
她轻轻拔出那把刀,寒光一现,犹如昨日重现。
于蛮的目光被刀尖牵住了,怔怔地摇了摇头。
“卫佑。”谷星开口,“卫桉的兄长。但严格来说,卫桉原是乌凝衔手下的书童,是卫佑从他手中换来的。”
她顿了顿,见大小眼仍旧无意开口,只得继续说下去。
“卫佑很可能在那时,就察觉了乌凝衔暗地里倒卖学籍的事。但他孤身一人,撼不动乌家背后的势力,最终……”
她没有说完,只是淡淡地收了刀。
于蛮喉咙一紧,长长叹了口气:“那我算是明白了。”
“卫桉就没想活。”
……
天幕哑黑,乌云翻卷。偶有鸦雀掠过树冠,落得几声窸窣。
寮舍后廊的灯火已熄,远处传来沉闷木梆声,“咚——咚”,与执事生在长廊来回穿梭的脚步声一同落地。
那执事生忽而驻足,盯着一处假山良久,又摇头自嘲,迈步离去。
两人猫着身子躲在假山后腰,屏息避月光。
“谷小主编,你年纪轻轻,腿脚怎就这般不利索?”
大小眼压着嗓子低笑一声,带着几分嫌弃。
谷星白眼翻得快抽筋。她刚要顶嘴,就见那只麻雀又飞了回来,跳到大小眼肩头一蹦一跳。
她摸了摸鼻子,问:“往哪儿?”
大小眼神色一沉,“得快。乌凝衔要把卫桉送去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