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75)
谷星一愣,从手提袋里摸出一只小化妆镜递过去。
却被他推了回来:“你自己照。”
她眨了眨眼,低头一看,手里的镜面映出一张死尸大脸。
青紫正泛,像卡在了尸斑与血色将尽的那一阶段,透着诡异的寒意。
她心里一惊!若非镜中所见,自己竟全无知觉。
难不成是方才那虫子的毒?
偏偏手臂缠着布条,平日里皮肤也惯常苍白,她竟丝毫没察觉异样。此刻头重脚轻,心跳紊乱,嘴唇发干,她原以为不过是折腾得脱力,哪里料到毒已渗入心肺,如今半人半鬼。
“……多谢啊,幸亏你没等我断气了才开口。”
她憋了一肚子气,手却已下意识去袖中摸药。
这一摸,脸色顿时变了,冷汗唰地窜出来,指尖慌乱翻找。
什么都没有?!
贺古察觉到她异样,“怎么了?”
“邺锦明给的那两瓶药,好像刚刚被甩飞了。”
谷星扭头往来路望去,可雾气越来越大,来时的路已经辨别不清。
大小眼那乌鸦嘴简直是开了光。
她转过头,把破布头巾裹紧脑袋,又扯了几条布条丢给贺古:“绑上!别让皮肤露在外头。”
她脸色严肃,声音冷直,“这雾气里鬼知道有没有毒。我们现在没解药,一旦再中一轮毒,就不用回去了。”
“掉哪了?”贺古脸色一惊,见谷星没有回头的意思,手没忍住往前一捞,却连个猪尾巴都没捞着,“我们不回去找?你没事吗?”
“找不到了。”
“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她看见贺古还僵着没动,脸色一冷,厉声催促,
“快跟上!”
贺古一愣。
这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人声音里没了吊儿郎当的痞气,冷静、克制,甚至带着一点杀气。
和他长姐当年在练兵场上训人时,一模一样。
他不再犹豫,脚下翻身一跃,直接跨上了猪背。
低头利落地将身上所有裸露的部位一寸寸缠紧,再一抬头,四下已是白茫一片,叫他分不清天地。
那雾气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不过眨眼功夫,两人便被浓雾吞个干净。
远山失形,林木隐匿,脚下的土地软烂成泥,略微愣神,又惊觉是浪。
天地间只剩两头猪微弱的喘息,在苍茫死寂中踽踽独行。
贺古心脏狂跳。这雾气像恐惧,顺着鼻腔、皮肤、每一寸空隙往五脏六腑里钻,冰冷、潮湿,叫人连呼吸都发涩。
世间竟有如此地方?
这哪是什么路途?分明像踏进了自己的墓穴。
“百鬼川”这三个字,终于在此刻有了实感。
他像一只游魂野鬼,被雾拴着,浑浑噩噩地往前漂浮,却不知前路是归途还是深渊?
刚才明明还在他前头的谷星,此刻竟连一个影子都不剩。
他握紧了绳索,压不住心里的恐惧,大声喊道:
“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他又唤了一声,声线止不住发抖。
忽然,前方传来一声带着无奈的轻哼。
“这会儿知道怕了?”谷星声音有气无力的,“既然我们是一路的,就别各使小聪明。你若还是这副小孩脾性,我看于蛮多半也看不上你。”
这回换贺古没了声响。
谷星从怀里摸出那只自己做的小指南针。那指针乱转不休,东西南北全失了准头。
她闭了闭眼,不知是毒素加剧了眩晕,还是压抑太久的焦虑翻涌上来,胃里一阵阵翻涌。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那死亡弹窗至今没出现。估计还不到死境,可又一村又在哪里等着她?
她心里默算着,按照之前还能辨清的地形,她们已走过了一半路程。
只是这会儿雾越陷越浓,连猪的嗅觉似乎也开始迟滞,哼哧哼哧地踱得越来越慢。
这雾气到底还要持续多久,没人能说得清。
乐观点想,大小眼摸过的猪,兴许真能一路把她两驮到终点,直到于蛮所在的土匪林前。
于蛮心思玲珑,给她发地图,却偏偏不把这一路的细节交代分毫,估摸着心里还是憋着气,对她的做法不满。
谷星叹了口气,头昏得像是被雾气泡软了,索性顺手把自己用布条缠了几圈,牢牢绑在猪背上,免得哪阵风来得猛些,她人就栽下去了。
贺古唇线崩得铁直,心里默念着《春秋》里的文章,
冷不丁地听到谷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处传来,
“你见过没有腿的女人吗?”
贺古一震,心里直呼救命,这女人这个关头竟然说起鬼故事?
“我第一次见到她,第一眼就记住她了。她的眼睛很大,会直直地看着你,安静地听你说话。嘴角总挂着笑意,即便不笑,也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