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298)
房里有张小圆桌,桌上宣纸叠得像是山头。
云羌识字不少,但谷星写的东西内容又杂又广,哪怕是见多识广的李豹子等人也未必能马上参透其中玄机。
屋里点着五根蜡烛,明明不小气,她却还嫌不够亮,又补点了两盏灯。
“一根蜡烛就几寸光,身子一侧,影子就把纸上的字挡了个干净,幸亏李大哥没在这事上啰嗦我。”
她嘴里碎碎念着,转头见云羌还杵在那不动,随手朝桌边一点,“坐啊。”
自己则蹲在书架前翻了会儿,挑出几本旧书,走回来,先把桌上的书全丢床上,又将手里的书平铺在两人中间。
云羌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明白了她的意图。
谷星这架势,是想教他识字呢。
下午两人闲聊时,谷星说起筹办识字班的事,她抬眼看云羌,嘴角向上勾着,语气却格外认真,“你想识字吗?”
不想,绝对不想,识都识了,还学什么?
可话到嘴边,鬼迷心窍一般,云羌竟憋出个:“想。”
此刻,谷星斜靠在桌上,下巴懒懒地埋在手臂里,一副骨头软掉的模样,兴致勃勃地从一堆纸堆里翻出一册小册子,摊开在两人中间,像个认真备课的启蒙老师,“哪个字不认识?”
云羌视线顺着谷星的指尖扫过去,那是一本连环画,一看就知道出自谁的手。
“……我识字,”她语气迟缓,含糊补上一句,“只是识得不多。”
武功剑谱自然要看,她若一个字不识,怎能修炼?
只是除了武功之外的字,她一向懒得深究。文书、信件倒是能看个七八分。
以前有人问,她嫌麻烦,便一口咬定自己只会写名字。
一说就说了多年,她是文盲这件事,早已深入谷星和李豹子心中。
谷星歪头打量她几眼,眼珠子一圈一圈地转,半信半疑,但也没说破。
只是把那本连环画合上,换出一本《论语》。
谷星随手乱翻,“学而时习之”一露面,耳边便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她手一抖,扭头看云羌,“是不是太难了。”
云羌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认命地点点头:“太难了。”
“……我喜欢方才那一本。”
谷星倒也不疑有他,喜滋滋地又把那本自己亲笔绘制的《三只小猪》拿了回来。
“那就从这个开始吧。”
她眼睛笑眯眯地,边往嘴里塞零嘴,边教云羌认字。
云羌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三”字,只觉得自己已无路可退。
既然装了开头,那就铁着头皮装到底。
她捏起毛笔,谷星写一笔,她就划一笔。谷星写得歪,她便写得更歪。
写着写着,桌上已是密密麻麻几张纸,歪歪斜斜,像被天打雷劈过的符纸,毫无章法可言。
不过故事倒也有趣。
云羌安静地写着,忽而问:“我还没听你说,你去土匪林寻求合作的事,顺利吗?”
谷星塞零嘴的手顿了顿,点点头,“地方是真怪。京城四季分明,谁能想到离这儿才一日的路程,竟藏着沙原、雾林和山丘……那地方像人类的一场梦。”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可惜那地方虽美,却难养活人。若是想让上千流民长驻,不能靠外界输送,一旦粮道断了,便等于自困囚笼。”
“我打算先派一批人进去,试着引进耐热作物,发展畜牧业,争取提高自足率。”
她一兴奋,又开始叽里咕噜地说些让人不懂的话来。
云羌轻轻擦净手中毛笔的墨迹,将它稳稳地搁在笔榻上,低声道:“我想去土匪林。”
谷星一怔,抬头望着她,睫毛眨呀眨,“怎么忽然想去?那事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完结的。你好不容易才回来,我舍不得你又走。”
这话不掺水分,她是真的不舍。也是真的担心……云羌和林絮竹若碰了面,八成是要出大事的。
“那地方不算远,你要我回来,传口信便是,我半日可归。”
窗外的风“簌簌”,吹得连环画一页一页翻过,翻得谷星心烦意乱。她沉默了片刻,低低道:“也好……你若真想干这事,就去吧。”
她说着低下头,嘴角又轻轻扬起一丝笑意。
她甚至想现在跑去地下室告诉林絮竹,看看那人会不会脸色铁青、脚底发凉。
“那地方苦得很,”她收了笑意,声音放轻,“你要是真去了,估计要吃不少苦。我明儿让人给你准备多些粮食零嘴,记得带上。”
说着打了个哈欠,把《三只小猪》和《论语》一并收起,“今天就学到这儿。你若走远,我也教不了你,你把这两本带去,有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