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32)
难不成,是他不能知道的内容?
他将脸埋进膝间,越埋越深,最终只露出一双眼珠,死死盯着桌边那两人的方向。
他一动不动地蜷在墙角,瘦小的身影仿佛与影子融为一体,静得骇人。
那模样,像腐木里孳生的毒蘑菇,阴气森森,幽冷无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那双无神的眼里泛着暗光,若是对上眼,怕不是能把人的魂魄一寸寸拉进那暗沉沉的世界里。
然而两人聊得越发投入,江兀起初还觉得谷星疯疯癫癫,可听她一番解释后,却惊觉这女子思路清奇,有理有据。
再细一思,竟能环环自洽。
他本就聪慧,举一反三,甚至还能从谷星的推演里悟出些旁枝旁脉来,越看她,眼睛越亮,距离也下意识地越贴越近。
谷星只觉得自己像观音点化牦牛,废了老大劲终于把这头倔牛给点通窍了,忍不住松了口气。
倒是系统111最先察觉萧枫凛的异样,它凑到她谷星边低声道:“谷星,男主是不是烧糊涂了?你看那脸,黑得能滴出墨。”
谷星一惊,这才想起还有一人。
顺着系统111的视线瞧去,只见墙角那小蘑菇正蜷成一团,膝盖外头露着一只眼珠,水汪汪地看过来,像是被遗弃的猫崽子。
她赶紧招呼:“小瞎子,过来。”
话音刚落,萧枫凛“唰”地一声就冲了过来。
虽说是走,但两脚交替飞快,竟带起阵阵风声,哪里还有半分矜持。
他蹭到桌边,扒拉着桌角探身摸纸,可无论怎么摸,纸上的字也不会告诉他是什么。
他神情一黯,正欲缩回手,却被谷星一把拽到腿上坐下。
“我们谈论正事,你喊个小孩来干什么?”江兀有点不满,嘴上不饶人,手却飞快地奋笔疾书,“我听说他五岁就被视为不祥丢在这荒院里,现在眼也瞎了,估计大字都不识几个。”
谷星没接江兀的话,她握起毛笔塞进萧枫凛手中,又用自己的手包住他的,脸颊贴上他耳侧,鼻息温热,细声问:“你识字么?”
说着她带着萧枫凛的手,一起写下字,继续和江兀说正事。
萧枫凛觉得发晕,谷星说什么他都晕,那只手带着他到底写下了什么内容?
他想了二十年都没想出来。
只记得谷星的掌心很暖,脸也是烫的,鼻息撒在他的脸上,耳边,
他的心快要揉碎了。
他日里想“林风”。
夜里也想“林风”。
白日里,谷星唤来江兀一同商议事情,又或者是干脆消失得无影,不知去了哪;夜幕低垂后,才是只属于他的时辰。
她总爱在火堆旁与他促膝而坐,绘声绘色地讲些“天上”的趣闻。
还教他认字,说星辰之名,道山川地脉,讲万物生息与人伦因果。
他听得认真,心中佩服得很,却也悄悄埋下一个阴影般的念头。
“林风。”
“嗯?”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不会。”
他怔住,“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哈呼~好困,怎么会困成这样了呢。晚安。”
她话音未落,便已把被子一卷,装睡得极为自然。
屋里响起她匀匀的呼吸声,可萧枫凛知道,她并未真的睡去。
他有些失落,却不知哪里做错了。
只是迷迷糊糊地想着,贵妃为何一夕之间变得厌他?国师又为何断言他不详?
曾经身为五皇子的身份,不过一念之间,竟成泥尘。
他不明白,但他隐隐知觉,世间某处出了错。
“林风,这是什么?”
“林风,你吃这个吗?”
“林风,林风,林风……”
……
不久前,他夜半出门找食物时,发现寝宫的角落里,宫人暗中供奉着一尊观音塑像,说观音能渡人出苦海。
他偷偷摸着,心中也开始等一个“神仙”。
为了能换得神仙一笑,他将从老鼠爪下抢来的馒头供在神像前。
他不知道这是否冒犯,可他身边所余无几,仅此而已。
神仙神仙。
你怎么还不来。
神仙来了。
神仙别走。
神仙别走。
是因为他太脏了?因为他身上有股难闻的味道?
可井水早就冻了,他偷得出御膳房的馒头,却偷不出一瓢干净的水。
水在哪?
哪里才有能洗净自己的水?
他疯了一般,用雪擦着自己。
雪太冷了,可他仿佛感受不到,只是搓啊搓,一把接一把地往身上抹。
粗砺的雪如同盐粒,在他瘦小的肩背和手腕上划出道道红痕。
他跪在雪地中,双膝早已冻得发紫,却仍像在朝圣一般,固执地洗着那一身“污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