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38)
谷星尴尬地摸了摸鼻尖,心想这话糙理不糙。
“你是哪院的宫女?”
那少年出声了,语气不重,话里却含着些隐隐的惊讶。
“怎的在这折花?”
他顿了顿,又皱起眉头,略带责怪“你不知道?这是宁贵妃最爱的朱砂梅。”
她面不改色地笑着胡扯:“我是御花园杂役翠花。”
“不是折梅,是刚才看到一只脑袋那么大的猫,从树上蹿下来,我想着抱它回去,结果一下就没影了。”
说得满脸坦然。
刘仁善微微一怔,似信非信,但也没多追问,便转身欲走。
谷星却拦了上去:“我说完我的了,你怎么不说你是谁?我看你眼生得很。”
她嘴角挂着笑,似是平常搭话。
系统111听得头皮发麻:“你也太大胆了吧……你是嫌命长?”
刘仁善脚步一顿,又转头看了她一眼,眉头轻蹙,似在辨认。
可天色昏暗,宫道幽深,四下无人掌灯,借着雪光也只能瞧出个身影轮廓。
他目光沉了几息,才缓声道:“……御药房刘于,给生病的宫人送药。”
语气平静,滴水不漏。
谷星点了点头,装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得知刘仁善当值的地方后,她不再逗留,“谢谢你的提醒,那我得走了,不然嬷嬷该罚我了。”
她转身步伐飞快,雪花被脚步扬起,随后像风一样溜走。
刘仁善站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片刻,才慢慢收回目光,拂了拂袖子,向宫道另一端走去。
谷星心急火燎,一进门就拉开桌椅,沾墨落笔。
等她写得飞快,忽觉唇边一热,斜眼一瞥,才看到萧枫凛不知何时烧了热水,捧着茶杯,正贴心地送到她嘴边。
谷星手没停,脑袋一歪,竟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嘴还贱兮兮地嘟囔,“有点热了。”
说完她自己都忍不住笑。
活久见,她竟然让那个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萧枫凛伺候上她了。
萧枫凛也不说什么,又倒了一杯递上来。
谷星接过,喝了半杯后摆摆手:“行了,喝饱了。”
说罢便低头埋进字堆里,奋笔疾书,似乎眼里心里都只有那几寸纸。
萧枫凛坐在她对面,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得毛笔在纸上唰唰作响。
萧枫凛自己闷了一小会,却无人在意。
晚上这人的时间明明是属于他的……
“你在写什么?”他终于忍不住开口。
谷星几乎是下意识地答了:“改革。”
“……改革?”萧枫凛一愣,小脸上写满不解。
“嗯。”她头也没抬,继续写。
刘仁善的出现,实在让她意外又惊喜。
若能借他之手,也许就有机会阻止那早已注定的十八字方针,甚至将自己在市井见闻中所悟,现代的福利理念,悄然引入数年后的新政变革中。
“你写这些是想做什么?”萧枫凛声音更低了些,有些听不懂,又有些莫名紧张。
谷星停了一下,终于找到了话头:“之前我和你说过‘官是船,民是水’的事,你还记得吗?”
“记得。”萧枫凛轻声答,“你说船若轻浮,水能覆之。”
“对。”谷星又蘸了蘸墨,慢条斯理地说,“天上其实和晋国如今没有什么差别。”
“放眼望去,权利保障、制度建设、弱者救济、社会参与、资源再分配……仍旧停留在纸上,很多人一谈起‘权利’,就被说成越界;一谈起‘弱者’,就被贴上懒惰、可怜、累赘的标签。”
结果就是贫者生贫者,富者生富者。贫富像锁链一样一环套一环,代代难解。再分配?难。因为资源已经卡在上头那几张嘴里了,动一动都要翻桌。”
萧枫凛听得怔住,半晌,小声问:“林风……权利是什么?社会……又是什么?”
谷星一噎,沉默了大半天。
萧枫凛:“当我没问……”
这事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明白,即使解释了,萧枫凛估计也会生出更多的疑问。
可琢磨了半天,还是开口解释:
“所谓权利,是温饱,是安稳的生活,是病了能医,老了有人养。不是皇恩浩荡,也不是布施恩泽。”
“而是因为你是人,仅仅因为你是人,就应该依法享有的保障。”
“社会……就更加复杂了。”
她话音落下半天,都没听到萧枫凛接话,只听他低声叹了口气。
“林风,翟明泾性子软,又多病,你若让他去和权贵们争这些,只怕他担不起……”
“你这些法子虽然利于百姓,却动了权贵嘴边的肉。父皇曾说过,朝中贪官污吏横行,哪那么容易改?皇权虽然高,却也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