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95)
“萧枫凛?”谷星一挑眉,心头疑窦丛生,“他寻你何事?”
“他是来寻那位林风所留笔记的。说得明白,只要我愿意,将林风的真迹交予他,便愿意以重金援助青霉素的研发。他更将那堆潦草的手稿一一抄录,加注详批,另誊一清本予我,吩咐我依那新本行事。”
她顿了顿,语气忽然低缓,似是叹息:“我也是那时才知道,通往细菌之门的途径里缺了一把叫显微镜的钥匙。”
“是因为萧大人,青霉素才有机会面世,显微镜、注射器、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都不信,他却信了。”
谷星远远看着房内两人忙碌的身影,心中不禁生出几分恍惚。那原本用以救治宫中肺病的“神药”,于二十年前埋下种子,辗转流转于人手,竟在今日才真正派上用场。
“真神奇,我好像做了个梦。”谷星眨巴着眼,她身上的一切见识,皆是仰赖书本的智慧,可后人的结论、前人的推演,竟能在此刻交汇。
忽又听耳畔一声低唤:“林风。”
“嗯?”谷星神色一愣,下意识答应
却见顾晓音忽地凑近,纤长的睫毛几乎拂到她脸颊,呼吸轻柔,带着几分探究:“你便是林风,对吧?”
“林风?怎会……”谷星刚要矢口否认,顾晓音却早已笃定。
“我看过林风的笔记,那一手鸡爪字天下找不到——”
谷星见状,忙不迭伸手,轻轻捂住顾晓音的嘴,哀求道,“好嫂子,有些事自己心里知晓即可,莫要开口道出,不然那天雷可要劈我身上了。”
顾晓音到底在那旧宅里翻出了什么,她不知道,只知道若是再让她继续说下去,自己肯定遭殃。
话说到这里,顾晓音“唔”了一声,眉梢一挑,吃惊和喜意一同涌上眼底。
……
屋内施药告一段落。
江兀收拾好药盒,出了门,在井边洗手。
夜色下,井水潺潺,水光将他手上的疤痕映得愈发狰狞。他抬头一望,见谷星正抱着一沓宣纸在井旁打盹,夜风吹得她鬓发微乱,衬着月色,分外孤清。
他皱了皱眉,心中无声叹息,怎的在这等地方睡着也全无防备?
未及走近,谷星便一阵寒意激灵,醒转过来,迷蒙间瞥见江兀黑纱下的身影,揉着眼睛懒懒道:“好了?浅娘……有救了吗?”
“未必。”江兀语气冷淡,声音带着点嘶哑,“青霉素、的效果,不稳定。”
井水顺着他指节流淌,将那伤痕洗得清清楚楚,仿佛斑斑血泪。
谷星见他如此寡言,忽又忆起宫中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心里不是滋味,低声问:“你的手……怎会变成这样?”
江兀默然,将手擦干,帕子一圈圈地缠绕上指,像是将往事一点点包裹。
谷星又问:“你若是和我是老相识,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你似乎、有不能说的、原因。”
谷星苦笑,“你倒是看得透。”
夜风拂过,明月高悬,雨后的泥土气息和草木清甜交织,谷星仿佛又回到了被埋在土里的场景,想起当时这人又是如何提醒小桃,将她从泥土中挖回人间。
“江兀,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江兀微微一怔,起身作势要走。
谷星见状,忽地一扑,死死抱住他的腿不放,裙摆在泥水中拖出一串污痕,丝毫不顾形象。
“我前些日子让你做小报的医药顾问,你可还记得?”她仰起脸,眸中是倔强与一丝祈求。
江兀低头,夜色中那双眼沉沉地望着她,黑纱被风卷起半角,眉目若隐若现,满是风雪寂冷。
看得谷星一头雾水,满眼不解与急切:“怎么了?难不成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江兀、江兀你倒是说话!”
江兀本想抬脚离开,可腿上被搂得紧实,只能带着谷星踉跄了两步,低头见她一身好衣裳沾满污渍,心里又气又疼。
谷星不肯松手,干脆顺势跪坐在地,声音微哑,带着几分咬牙的固执:
“我发现了,单有几本《清净医理》还远远不够。纵然医术再如何进步,像浅娘、流民这等身份低微、家境贫寒的人,只要一场大病,便足以倾家荡产。更何况,若再遇上庸医,不但费钱费力,连命也保不住。”
“若能仿效保险之法,推行医保与行业保,让众人以少量钱粮共筹保费,再以商税补足大头,病时便有医,有重疾更有大额赔付,才能叫百姓不因一场病落到贫困里。”
“江兀,有你出手的话,这事才有成功的希望。”
她抬手抱得更紧,又喊了几声:“江神医,这事必须你来领头!江神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