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398)
一听到“邺锦明”三个字,众人果然面露惊色,互相看了她一眼,这才讪讪散去。
谷星垂在身侧的拳头早已紧握,指节发白。
这一打岔,虽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但嘴唇依旧泛白,头脑晕眩,恨不得找个地方一睡不醒。
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发哑,“江兀……难道是因为你我之间的恩怨,让你不愿支持全民医保的推行?”
可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了。
故事的结局似乎早已被写好,她的一切挣扎,看似是在复仇,实则是在赎罪;看似是在救人,实则是在救自己。
悲伤像水,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她的每一次呼吸。
“谷星,你为什么要救流民。”
江兀突然开口。
谷星抬头哑然,她愣了神,着了魔,
“因为……因为我就是流民。”
“那我为什么不救流民。”
“……因为你不是。”
谷星忽地深吸一口气,倏然抬手,一把推开江兀,转身而去。
她高声喊了一嗓子,又将周围的流民纷纷吸引过来,她环顾四下,“你们谁知道阿秀去哪儿了?”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我看到她出去了!”一个小伙子举手道。
“去哪了?”谷星立刻追问。
那人摇摇头,“不知道,她走得急。”
又有人高声应道:“我见着她往东街那头去了!”
谷星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一动,正欲往外冲,却被一名年长流民一把拦住。
“谷主编,您要找人?”那人语气急切,“最近因皇帝生辰,街上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可对流民和乞丐的盘查也更严了。”
“若你真想找阿秀姑娘,不如让我们兄弟几人分头去寻。”
谷星摇了摇头,眼神执拗,“不行,一块找。我有急事找她。若是见到她,一定要拦住她。”
她害怕阿秀去找陆昀。
实在害怕。
若是阿秀也发生什么。
她如何有颜面去面对小泥鳅。
她托人捎话给李豹子,又与流民们分头散开,踏入人海中找人。
此时正值皇帝生辰庆典,街头巷尾民间酬神、戏班唱曲、舞狮献艺,热闹得人人脸上都挂着喜色。
路上人头攒动,拥堵不堪,官府在各处设粥棚施粥,僧道齐出,行布施赈济之举,百姓纷纷涌上街头,整座京城都在狂欢。
在这万千人海之中寻一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谷星翻过一条条街巷,终于抵达城南李员外宅院,顾不得其他,直接翻墙进了府中。
她快步奔入阿秀住过的房间。
房里陈设极简,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桌上那几本摊开的册子上。
她走近翻看,才发现竟是《大事件》的每一期抄本。
仔细一看,她便被上面的内容所怔住。
每一篇社评、每一则民间小报、每一句她随口说过的话,阿秀都一字不落地誊写了下来。甚至还有几页边角处,写着她早已忘记的只言片语,却被阿秀细心地圈了出来。
谷星手指不自觉地卷着桌角的纸页,心神恍惚,纸张早已被卷得皱巴作响。
余光一动,她猛地察觉门口有一道影子。
她抬起头,只见门口立着一名妇人。正是李员外的大夫人,李氏。
李员外好色成性,多少年来接连不断地娶女人,阿秀是他第几房?阿秀之后还有几房?她记不清。
只记得当时自己怒不可遏,暗中设伏,一箭封根,那畜生吓得魂飞魄散,剃发为僧,自此才算收了心。
而后这宅中由大夫人之子继承当家,本可理所当然将这一群“无用的旧人”变卖处置,换些银钱口粮。
可那大夫人却一反常态,雷厉风行地将整院的女子全数留下,护得妥妥帖帖。
正因如此,阿秀才有机会踏出这院墙一步,才得以受李豹子托付,远赴封丘寻她谷星。
也是从那时起,这些院中女子才读上了书,才有了那个去到哪都捧着书的阿秀。
谷星对这人既佩服又感激。
她正欲打个招呼,脸上挤出几分微笑,话未出口,却被对方一声厉喝打断,
“你来这儿做什么?”
李氏眉目凌厉,声音又快又重,“阿秀日日夸你,我本以为你是何等人物,没想到是个连条狗都不如的丧家犬。”
“……难不成你现在才来找她?今天才知道真相?”
“你是图个安心?还是想她安慰你、回头哄你?你拿她当什么?”
谷星眨了眨眼,忽地一步上前,手腕一转,“锵——”地拔出短刀,刀尖直指大夫人脖子。
冷光一闪,气氛骤冷。
“你嘴巴我不喜欢,说话注意点。你怕不是将我当你的家丁不成?”她语气毫无起伏,甚至带着点淡淡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