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民之光她每日画饼(414)
此时,已至子时一刻。
宫中除了皇帝,处处未眠。
而宫外,流民却已炸了窝,不为旁事,只因他们的“头儿”谷星,竟被人擒走了。
此事还要从前一日说起。
天未破晓,街头却赫然现出数具尸首。
皆为流民,且死状相同:皆是一刀封喉,毙命当场,毫无挣扎之机。
街巷哗然。
自众人归于小报旗下,世间对流民观感渐有转圜,官府亦不复从前那般敷衍塞责,偶有暴行,亦会予以追查,甚至小报亦会出银安葬。
而今一夜之间血染街巷,令众人心惊胆寒。
包范等人四处寻人,奈何谷星踪迹全无。
而找李副编,只见其同样焦头烂额,一问之下,竟知昨夜本还喧腾的“陆昀案”,竟又被另一桩天雷掩了风头。
“听说没?《大事件》的谷主编,竟与罪臣萧枫凛私通结党!”
“说是她吞得贪污得银两,培植势力,那报上登的也尽是反世之言!”
“可那《大事件》不是官报吗?还入得国子监存卷的。”
“你傻啊?前几日那些国子监传闻,你当是空穴来风?”
“细思……极恐啊……”
“可我这些日子见得清楚,街市有序,家家夜不闭户。谷主编还修屋搭桥,置田给粮,提供就业,怎的就——”
“都是假象!”
“怎会是假象?前几日流民还帮落水的孩童救上岸。”
“我是说,流民们被那妖女谷星所骗了。”
“她骗啥了?”
“……她是女人。”
“她骗啥了?”
“她是流民。”
“所以她到底骗啥了?”
“她和罪臣萧枫凛有染!”
“萧枫凛除了奇丑无比,坏在哪了?”
“万寿节你敢胡言?活得不耐烦了?”
“就说,就说。”
“你站着,我去官府举报你!”
流言蜚语,愈演愈烈。
小报门下流民人人惶恐,奔走相告,纷纷涌往新宅、五层楼等地,眼中尽是惊疑交错,口中只一言:“谷主编,去哪里了?”
翟明泾立于五层楼最高处,望着楼下万千忧色的面孔,胸中郁结愈甚。
万民于脚下的景象他曾见过无数,可从未有一日,众人眼里都是对某人的担忧。
他缓缓自袖中掏出那页薄宣纸,纸轻如蝉翼,糊入绢面,封于浆糊,视若珍宝。
他指尖微颤,纸上字句早已烂熟于心,他终究心潮翻涌,难以自抑。
朝阳初升,金光自云阙缝隙泻下,洒得满地碎光。万邦来朝,民众喜色高挂。
街上游人如织,百官冠服整齐,文武分列,齐齐向皇宫而行。
边疆将士铁甲森严,旌旗猎猎。各地使臣车驾华丽,舟车辚辚,如潮涌入。
楼阁之上,纸鸢翻飞,彩绸招展。
孩童提灯穿行,百姓观礼随行,祈福纳愿,笑语盈耳。
钟鼓并鸣,宫商流转,音声悠扬,直入苍穹。
然乐声之中,竟有不和之音。
“到处找你,你怎还在这看热闹!”
“有热闹不看?”
“有更大的热闹。那失踪的谷主编,你猜去了哪?”
“去哪儿了?”
“在开封府!你没发觉么?街上衙役少了一半!原是那帮流民,听说谷主编被关进了开封府,整整半个城的流民都去讨人了。”
“你不早说!”
御街侧旁,开封府门前,人山人海,如潮如浪。
衙役刀棍齐举,却敌不过那万人的涌动。
喊声此起彼伏,声浪震天:“还我谷主编!”
“狗官,放人!!”
谁第一个骂出的“狗官”,无人知晓。
但这声一出口,便如火入干柴,一传十,十传百,半城皆怒。
衙役持械震慑,却难阻众人红了的眼。
多次进屋报于知府,知府脸色发青,又问其他人,“人呢?支援人马呢?传过去的消息怎么还没动静?!”
有衙役气喘吁吁奔入,“回大人!人已在路上了!听闻大理寺的人马快到了!”
“快去街口望着!一见到影子就赶紧来报!”
怎会一夜之间,京城纳税大户,竟成了结党营私的匪徒?
茶余饭后口口相传的谷主编,才还被称颂有功于民,这一回转眼就被换了身份?
这人怕是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竟在这个节骨点上闹出事来,也不知道明日的汴京会是什么样。
知府猛地脸上一白,“快把我那茶饼给扔了。”
大理寺的人路上便听闻有人聚众,本当是小打小闹,未曾放在心上。
可远远一望,只见开封府门前黑压压一片。
“百姓”或立或坐,默不作声,竟如赴节庆。
他们一靠近,那群“百姓”们突然一个个凶神恶煞地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