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惹檀郎(121)
这样想着,她便迫不及待要出去跟谢岚通气。
她将这间屋子环视一圈,这里是三间联结的大正房,她所处的外间两面大幅轩窗,六扇对开的雕花隔扇门,可是都关着打不开。
东间一扇围屏做隔断设成书房,西间垂着湘妃竹帘设成卧房,都没有可以让她脱身的出口。
畹君徒劳地探索了一通,最后只好在罗汉床上坐下,耐心地等时璲回来。
因对命运未卜的忐忑,使得这等待分外漫长,有如一把钝刀慢慢磋磨她的意志。甚至畹君开始疑心起时璲把她晾在这里,是故意对她施的一种酷刑。
在这漫长的等待里,她慢慢忆起先头的那些细节,不由暗恨自己为何如此粗心。
当初苗苗喊他“小侯爷”,她以为是北定侯姓“萧”,更没有往时璲身上想过。
苗苗还说……
夫人因为跟她同姓的缘故,送了她一支珠花。
畹君心底悚然一惊。
在北定侯府,能被喊夫人的,除了这里的主母还能有谁?
他的夫人也姓谢?
他真娶了谢四娘?
畹君控制不住地浑身发起抖来。
她怕谢四娘,比怕时璲尤甚。时璲至少不会伤及无辜,可若是谢四娘知道她的存在,还不得对她的苗苗动手!
她这是进了怎样一个龙潭虎穴里啊!
畹君崩溃地捂着脸哭了起来。
不知哭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畹君哭累了方觉饥肠辘辘,可是她仿佛被人遗忘了一般,也没人送晚膳进来给她吃。
京师的秋日昼暖夜寒,日落后寒气袭人,她又冷又饿又累,只得拿引枕垫着脑袋蜷在罗汉床上小憩。
梦里也睡不踏实,混混沌沌地梦见从前在金陵的往事,那谢四娘是怎样欺负她、拿她的家人威胁她……
梦境一转,又梦到时璲知道真相后,却还是娶了谢四娘,还生下一个小少爷,她的苗苗去侯府玩,因为得罪了小少爷被时璲狠狠地惩罚……
畹君哭着从梦中醒来,一摸枕畔全是泪水。
天不知何时已经黑透,她含泪坐起来,忽然瞥见面前坐着一个黑影,吓得她险些魂飞天外。
时璲正定定坐在床沿,那双清熠的眸光在暗室里分外明亮,已不知看了她多久。
畹君扑上去抓住他的衣袖:“苗苗呢?”
“送回你的医馆了。”
他一把拂开她的手。
“当真?”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时璲冷笑:“怎么,还指望我替你养着你的野种吗?”
.
什么野种啊!
畹君忍不住剜了他一眼,可纵是黑暗里也怕他瞧见,忙又垂下眼帘。
苗苗没事,她的心已经放回大半。
此刻她方觉脸上紧涩刺痛,原来是梦中的泪水糊了一脸。
她怕时璲看见,低头悄悄用肩膀蹭掉脸上半干的眼泪。
他冷不丁地开口:“就这么不想见到我?哭成这样,天塌下来也不过如此了吧。”
畹君此刻已从初见时的惊惶中回过神来,闻言勉强挤出一丝笑道:“时二爷说笑了,您如今是天子重臣,我一个升斗小民,哪敢跟您有什么牵扯。从前的事都是我年少无知,对你不住。可如今我们都各自成家,你何必……”
“各自成家?”
时璲寒声打断她,忽然从罗汉床边站了起来。
畹君只闻利剑出鞘的铮然之声,紧接着面前寒光一闪。她吓得尖叫出声,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别杀我……”
“杀你?”他咬牙切齿地笑,“杀你倒便宜了你!”
冰冷的剑尖挑起她的下巴,暗室里畹君只能看到他影绰的身形。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他的声音冷如水激寒冰,“我在想刑部大牢里的二十四道酷刑,抽筋扒皮剔骨,你能受得住几样。”
畹君吓坏了,那还不如直接杀了她来得痛快呢!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此刻真是欲哭无泪,又实在想不出赔罪的法子,口不择言道,“我把银子还给你,我不要了,求求你放过我吧……”
“银子?你还得起么?”
锋利的剑刃在她脸颊游走,黑灯瞎火的,畹君很怕他划花她的脸,只得拼命控制自己不要发抖。
那韧凉的触感停在她的鼻尖,忽然如洪炉点雪般消失了。
她耳边响起收剑入鞘的声音,紧接着面前倏地亮起淡金的烛光。
时璲将一盏明角灯放在炕桌上,跃动的光影映照着他峻拔的脸庞,自眉骨和鼻梁下拉出斜长的阴影,连带他的神态也半隐进烛火的暗影里。
“要我放过你也容易。你把欠我的银子悉数还我,从前的事便一笔勾销。”
他散漫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地跟她算起账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