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幽冥录(183)
巫箬摇摇头,“只是有些累了。”余光却看到他露在衣袖外的手背上有一条擦痕,当下反手握住他,拉开他的袖口,却见那擦痕足有一指来长,淤青不说,连皮都破了,还在往外渗血,把白色的中衣都染透了,“怎么回事?”
李淳风不在意地晃了晃,“没事,就是被一根断了的房梁砸到了,皮肉伤,不碍事。”
巫箬抬眸看他,语气有些冷,“只有大夫说没事那才叫没事。”
李淳风顿时不敢说话了,听凭她叫来马车,一行人回到了崇仁坊。
当听到门房前来通报未来少夫人脸色很不好地跟着少爷回来时,听说了东市发生的事,一直在家等着的李长贵立刻打起十二分精神,一面吩咐厨房把饭菜重新熱了,一面親自去大门处迎接几人。
“长贵叔,麻烦准备一些熱水、外伤药以及干净的布条。”因为腊八节那天来过,巫箬已经认识了这位尽忠职守的管家,很是自然地说道。
而李长贵一听未来少夫人的话,顿时也啥都不问了,立刻讓丫鬟们去拿。一旁的李淳风看得眼角直抽,都快懷疑自己是回了李府还是巫府了。
可待丫鬟们打来热水,巫箬淡淡瞥了他一眼时,他立刻比所有人都听话地坐在坐榻上挽起了袖子。
看到自家少爷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饶是李长贵都不禁抽了口凉气。
巫箬抿了唇,一言不发地将布巾浸湿拧干,拉过他的手,轻轻擦拭起来。
伤口沾了水,本来有些刺痛,可李太史看着她那一低头的温柔,别说疼了,那上扬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本来还有些心疼他的李长贵顿时觉得自己是瞎操心,招呼丫鬟们将东西放下后,便带着她们悄悄退了出去。
狐綏见状,也拉着自家不懂事还在不停问李天师没事吧的傻儿子离开了前厅。
走到后院,狐綏放开了小狐狸的手,低头看着它道:“小言,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雖然今夜无月无星,但他的身上自有一层淡淡紫晕萦绕,那是紫雲精守卫者的标志。
小狐狸低头扯着自己的衣角,过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着自己的父親道:“老爹,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不娶那个来冒充娘亲的仙子呢?”
狐綏愣住了,没想到自家儿子会问出这个问题,他原以为,它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娘亲会死,为什么他要骗它……可它却问出了这么一个傻问题。
他的傻儿子。
活了八百年,性子清冷得连天上神仙都自叹不如的狐綏緩緩蹲下身,将自己的傻儿子抱进怀里,额头靠在它稚嫩的肩膀上,用从未有过的低沉声音轻轻说道:“因为,我很想你娘。”
小狐狸鼻子一酸,称心说的那些话不管真假,现在都不重要了,它用自己的小手回抱住自己的老爹,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老爹你别难过,娘亲她现在一定过得很好很好。”
狐綏双眼微张,有水气模糊了他清冷的黑眸。
犹记当年,肚腹高隆的她斜倚在竹榻上,抚着小腹对他轻笑,“夫君,将来我们的孩子一定是天底下最贴心的孩子。”
玲珑你说的不错,我们的孩子的确是这世上最贴心的孩子。
狐綏平静了一会儿,伸手摸了摸小狐狸的头,“时候不早了,爹送你回房休息。”
小狐狸点点头,搂住他的脖子,“老爹,抱。”
狐綏便将它抱起来,按照它指的方向找到了客房,将它抱上床后,因为担心它胡思亂想,直到看见它睡着,方才从屋子里出来。
结果发现巫箬正在廊中站着,看样子是在等他。
“姑娘有事?”狐綏关好门,看向她。
巫箬颔首,“巫箬有一事相求,不知先生可否借一步说话?”
狐綏示意她到廊外的院子,不等她开口便道:“小言刚才同我讲了,姑娘似乎想借紫雲棺一用,本来今日姑娘和李天师对我父子有救命之恩,我无论如何都当报答,可在荣和楼之上,姑娘想必也听到了,那紫雲棺不可借给外族的原因。”
“我知道,如果将紫云棺用在凡人身上,那人很可能会被紫云精中的妖毒所侵,变成不人不妖的怪物。可是,若用灵力护住他,可还有一线希望?”巫箬道。
“若以灵力护体有用,两百年前,我早就用了。”狐綏眼中神色微黯。
巫箬心中一沉,这些年,她用了多少办法也只能勉强维持兄长魂魄不散,自然知道要治好他的伤是难上加难,但如今既然讓她知道紫云棺有此等神效,她怎么可能轻言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