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幽冥录(185)
李淳风清咳一声,扭头便走,“有什么好看的,全是狐狸毛。”
那模样,只能讓人想起一句话,死鸭子就是嘴硬。
巫箬摇摇头,伸手拉住他,“长安離岐山也不是很远,怕冷清怎么不回家去,这朝中不是有七日的‘除夕元正假’吗?”
“我若回去了,谁陪你守岁?”李淳风挑眉,“你那水月堂,除了两个小鬼,就是一堆藥草,不比我这李府还冷清?”
巫箬一怔,挪开目光装作在看廊下的燈笼,“除夕夜自然要亲人团聚,你爹娘許久没见到你了,肯定想念得緊。你不用管我,这些年我都是一个人过的,早就习惯了。”
清清淡淡的声音如雁过无痕,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
李淳风却听得心头火起,伸手一把将她拉到自己怀里。
“你做什么……”巫箬慌忙推他,这大白天的,还在他府里,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怎么办?
李淳风充耳不聞,只强硬地禁锢住她的腰,盯着她的眼睛,“阿箬,你说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我那日既許下承诺,从今以后的每一个除夕,自然都会陪着你过。”
他的声音像在地窖里藏了几十年的美酒,醇厚绵长,听得人心里一暖。
“若是这样,那你娘不是连我也要恨上了?”巫箬逗他,心中却是说不出的熨帖。
以前她常不解那些遇到的苦命女子为何要輕信男子的话,现在看来,这些话当真是这世上最甜蜜的毒藥,让人控制不住地沉溺其中。
李淳风笑了,抬手摸着她细腻的臉颊,“你让李家免了绝后的危机,我娘高兴还来不及,哪会恨你?”
巫箬聞言,打落他的手,两眼一瞪,“敢情你就为了找个人续你们李家的香火?”
李淳风无奈看她,“若我真是如此,现在那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你的意思是,很多人想给你生孩子了?”巫箬越听,语气越凉。
李淳风啧啧两声,伸手捏她的鼻子,“瞧这醋劲儿大的,以后要进了门还不知道多厉害呢。”
“谁说要进你家门了?”巫箬举起粉拳要打他,结果被他反手抱个满怀。
“你这么厉害,除了我,谁还敢娶你?”李淳风笑着与她鼻尖相触,低声道,“谁要敢娶你,我保证让他们家鸡犬不宁,在婚礼上就把你抢回来。”
巫箬被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脸上发烫,扭头不理他,“……没个正形。”
“那些有正形的都注定打一辈子光棍。”李淳风不屑一顾,把头埋进她的颈窝,闻着她身上的药草香,只覺只有这样緊紧抱着她,弥漫在心头的不安才能稍微减弱一些。
他多担心他的阿箬,突然有一天就这么消失在他的生命里,就像当初她突然闯进来时一样。
“你要勒死我了。”感覺到他突然收紧的力度,和他喷在自己脖子上的熱气,巫箬红着脸推他。
可是李淳风却将她抱得更紧,就像要把她嵌进自己身体里去,“阿箬,答应我,无论遇到什么难事,都一定告诉我,可好?”
他的话带着说不清的缱绻,巫箬不知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但她心中确实有事不曾与他坦白,闻言,眼眸微垂。
她身上背负的东西太重,重到这么多年,她从不敢輕易为谁停留,因为知道结果自己承受不起,对方也承受不起。
但他,是个例外。
她甚至来不及阻止自己,便在毫无察觉之时泥足深陷。
她都不知道这个人何时就留在了她的心里,是他不顾性命为她吸蛇毒的时候,还是更早以前?她不知道,只知道当她察觉时,他留下的影子已经深得抹不去了。
或许,只是她孤独太久,想找一个人停歇一下吧……
既如此,她又如何能把他牵扯进那些本不该他背负的东西中?但她知道,他是有担当之人,不会允许她拒绝,想到这儿,巫箬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来,抬手轻轻拍拍他的背,“我知道了。”
李淳风心中却是一沉,她口中这么说,却还是不愿将她要救人的事说出来,所以一切不过是敷衍他罢了。
闭上眼,敛去眼中的失望,再抬头看她,仍是和平日没有区别的轻笑,“走吧,我带你去砍竹子。”
“砍竹子做甚?”
巫箬听得莫名其妙,已被他拉着往前走,“放爆竹啊,你没玩过?”
“没有。”
“你这小时候果然比我还惨哪,我跟你说,放爆竹就是把砍好的竹筒丢在火堆里,那竹筒被火烤焦了,就会‘噼里啪啦’地炸开,除夕夜里那么一放,才算是有了过年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