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幽冥录(201)
她的眼珠虽已浑浊,但眼神却很锐利,目光在青荷身上上下扫过,直看得她羞愧难当,“身为女子,无论何时都要注意容貌言行,哪怕独处,也不该让自己如此不堪。”
说着一挥手,青荷的身上竟出现了一件彩衣,像是用天上的云霞繡出来的一般,将整间屋子都照得流光溢彩。
这样精湛的繡工,就是秦妙衣也比不上的。
青荷愣住了,再醒神,自己已端坐在梳妆台前,那面被她打落在地的铜镜好好地摆在那儿,映出她的脸来,上面哪里还有半分抓痕的迹象。
她惊讶一摸,果然还是平日里的光滑触感。
“这算是老婆子送你的见面礼吧。”妆奁婆笔挺地站在她的身后,“你把老婆子唤来,有何心愿,说吧。”
虽然心里知道这突然出现的妆奁婆一定不是人,可此刻青荷的心里却半分恐惧都没有,只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般紧紧握住她的手,“我要变美,我要变得比巫箬还要美!”
“当然,当然,你们的愿望总是这样的。”妆奁婆的嘴角勾起一个古怪的笑,“那就让我看看那个巫箬到底是谁。”
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把白森森的梳子,开始缓慢地梳理青荷的头发,而她们面前的铜镜也开始出现一幅幅倒影。
属于青荷记忆的倒影。
画面最后定格在醉月楼前巫箬的脸上。
“美则美矣,也不过如此,老婆子还以为是何等倾国倾城之貌。”妆奁婆不以为然地说道,为她梳头的手停了下来,“要变得比她美,很容易,就看你舍不舍得。”
“你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只要能抢回他的心!
“不用你做什么。”妆奁婆蹲下身,与青荷齐平,铜镜中重新映出她布满周围的脸,“老婆子只要你的壽數。”
青荷浑身一僵,这妆奁婆果然是个妖怪!
可她还是有些颤抖地问道:“你要多少?”
妆奁婆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你要多久的美貌,我就要多久的壽數,等价交换,童叟无欺。”
“若我要永远的美貌呢?”
“那便折一半的寿数来换另一半的美貌。”
青荷咬牙,想也不想便道:“好!”
妆奁婆看她的眼神终于有些变化,“你确定?”
青荷唇边露出疯狂的笑,“如果没有他,我还活着干什么?”
“原来又是为了男人。”妆奁婆唇边露出一抹讽笑,“那我就如你所愿,看看你还剩多少寿数。”
青荷只觉头皮一痛,却是被她拔下了一根头发,只见她将那头发一圈圈绕在梳子上,白森森的梳面上渐渐泛起一层红光。
妆奁婆面色顿变,猛地看向她。
“怎么了?”青荷不明所以。
妆奁婆皱眉看着她,问道:“你姓什么,哪里人?”
“问这个做什么?”
“快说,否则别想老婆子帮你!”
青荷从未见过如此坏脾气的婆子,但为了自己的脸,还是忍气道:“姓姒,巢县人。”
妆奁婆如遭雷击,一双眼睛紧紧瞪着她,过了好一会儿,突然仰天一笑,“可笑,真是可笑!我堂堂妺喜的后人居然还会因容貌输给别人。”
听到“妺喜”二字,青荷也愣了,前不久她在学《女则》的时候曾听塾师提起过历史上那些大逆不道的“红颜祸水”,其中那个夏桀的宠后好像就是叫这个名字。
“你、你真是那个好听裂帛之声的妺喜?那怎么会……”
妆奁婆冷笑一声:“你是想问我怎么会活到现在,还是想问堂堂的祸国妖姬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丑陋不堪的老婆子?”
看她面色狰狞,青荷被吓得说不出话来,撑着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妆奁婆冷冷地看着她,“你大可放心,你既是我的后人,我不仅不会害你,还会帮你实现心愿。”
她蹲下身掐住青荷的下巴,“你不就是想变美吗?那就把我的脸给你好了。”
青荷恐惧地睁大眼睛,瞳孔中倒影出妆奁婆手中突然扬起的刀。
“啊!”
她惊声尖叫,却没有惊动妙衣阁中任何一人。
“妙衣姐姐,这方手帕我绣好了。”
妙衣点点头,接过手帕仔细端详了一下,脸上露出笑来,“青荷啊,你这绣工是越来越好了,对了,脸上的傷怎么样了?”
距离那天的事件已过去三日,这青荷第二天起来就像变了个人似的,不仅来找她道了歉,还主动去同小霜和好了,不过可能是脸上受了伤,羞于见人,这些天一直用白纱蒙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