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65)
顾宁熙命人取来请安的命妇名册,她入宫不过两载,平日断了同外间的所有消息。
一场政权更迭,朝中的世家格局大改,单是看这名册便可窥知几分。
本就是皇亲的真定王府更上一层楼,齐国公府、武安侯府同样炙手可热。而从前煊赫的几家府邸,尤其是曾追随过东宫与淮王府的,不少都无声无息地沉寂下去。问罪贬谪、夺爵流放甚至是抄家灭族,惯来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临了还得道一句皇恩浩荡。
花苑内,十余位命妇闲话家常,被捧着的中心默契地变成了宣平侯夫人。
如今提到顾府,所有人都会将孟夫人排在沈夫人之上。原因无他,宣平侯府失势不假,孟夫人却养出了一位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陛下对她更是礼遇有加。
宣平侯府上下都敬着孟夫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世事变换如此,顾宁熙沉默许久,唯余自嘲一笑。
哪怕她现在只是一株无用的菟丝花,一无是处。却因她依附之人的权势,能够轻而易举地护住在意的人。
帝位之争,无怪乎皇室人人都要争那把唯一的龙椅。
后宫中长日无聊,倏忽又是一日过去。
龙榻上的女郎沐浴过,如瀑的青丝垂在身前。烛光缱绻,映在她清润如玉的面庞。
“在发什么愣?”
被人抱坐在身前,顾宁熙长睫颤了颤。
她抬眸,与帝王相望。
“倘若……”顾宁熙开口,“倘若臣妾并非女郎,宫变时陛下会如何处置我?”
陆憬看向怀中人,这个问题一时竟将他问住。
“陛下会将我下狱,还是流放?”
“都不会。”
第二个问题陆憬答得干脆,就算没有那等不可告人的情愫,他们也总还有少时的情谊。
哪怕重逢之后,元乐因东宫对他避之不及,对他疏离、冷淡,他亦不会对她下重手。
“那么陛下,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
已经过去两载有余,最初知晓真相时的愤懑也渐渐散去。
陆憬不敢自问,彼时的怒火中,有多少是因为被少时好友欺瞒,又有多少是为了那段单方面见不得光、辗转难眠的爱恋。
那一日怒意压过了理智,他有时也会想,若是那段日子他能多给元乐些许时间适应,或许他们之间会比眼下更好些。
“你觉得呢?”他反问。
顾宁熙眉间轻蹙,唇也翘起。这两年她若是能想明白,何必来问他。
陆憬却爱她这般鲜活模样,有心逗她,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提示。
“朝中局势明朗时,总会有人想要立功自保的。”
那便是有人举告,顾宁熙追问道:“是谁?”
陆憬却不答她,笑着道:“自己再想想罢。”
他握了她纤细的腰身,俯身吻上了她的唇。
“唔……”
单薄的寝衣蹁跹而落,帷幔被帝王信手挥下。
纵然有心顺着线索深思,但榻上这一夜,贵妃娘娘实在无精力细想。
……
醒来后的顾宁熙越发郁闷,朝堂上那桩下毒的案子还没有思绪,梦中又给她出了个难题。
所谓立功自保,那么举告她的人在朝中应当有一定的身份,且并非昭王府之人。
不过依梦中景象,应当是直到宫变后,朝局尘埃落定,昭王殿下方知晓她的身份。
眼下暂且不必着急。
原本今日既定有朝会,但淮王殿下中毒一案尚未理出头绪,昭王府还牵涉其中,陛下已下旨取消了早朝,文武百官自行去值房便可。
甫一踏入六部,又是一道消息在顾宁熙耳边炸响。
朝中有人上本参奏,东宫私扩府兵,达两千人之众。
顾宁熙吃了一惊,按制东宫兵马不能超过一千二百人,亲王府是八百。当然,各府府兵私下里免不了有些逾制。顾宁熙在东宫这几年,从来没有想过东宫卫队竟然能扩充一倍。
何主事压低声音:“听说一清早,太子殿下已经免冠跪在太极殿外请罪了。”
后半句话他不敢提,但顾宁熙明白他言下之意。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看上去很像是昭王府的反击。
接连两桩大案,事涉朝中最有权势的两位皇子。满朝文武难免揣测纷纷,陛下究竟要如何决断。
北风呼号,冬日里的阳光照着,仍抵不过瑟瑟寒意。
太极殿中,奉茶的李暨踟蹰再三,忍不住劝了一句:“陛下,太子殿下已经在外跪了两个时辰了。”
这外头天寒地冻的,身子骨再好的人怕也受不住啊。
御案上挑出了几封奏疏,太子私蓄府兵一事晨起才曝出来,午后就多了这许多弹劾太子的奏案。
若说背后没有人推波助澜,谁能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