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77)
陆恒望入母后失望透顶的眸中,失了所有声音。
姚家也曾是一方望族,在战乱中落败,从此一蹶不振。陆恒还记得少年时,父皇派使臣来接他和母后去京城。他已经有数年不曾见过父皇,在晋阳老家与母后相依为命。他那时已懂事,使臣和母后虽没有明言,但他却知道父皇已经停妻再娶,娶的是赫赫有名的真定王嫡女。他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与母后一路北上,沿途见到无数流离失所的饥民、难民,饿死、病死的孩子数不胜数。像他这般因战乱与父皇分隔两地的孩童,在那个世道能衣食不缺,已然算是幸运至极。
他想将有富余的干粮分发给难民,却被母后制止。
他不解,嬷嬷告诉他,一旦分了粮食,只怕他们连人带车,就再也走不出这一带了。
那一日他独自想了很久,母后搂着他,语重心长告诉他:“恒儿,分几块饼当然容易。而你将来要做到的,是让天底下的百姓都能丰衣足食。”
这一句话他记了很久。
姚皇后动手打了长子,却心疼难以自抑。
祈安用五年的时间一统了中原,打出了旁人数十年都未必能有的战果,免去百姓几十年的战乱之苦,功在千秋。
这座江山,合该就是他的。
姚皇后为长子拭了泪:“你且再好生想想,哪怕是去蜀地,母后都会陪着你。”
无论如何,她一定要保全自己的孩子。
……
太子被废,但仍旧居于宫中。
朝堂骤然风云变换,文武百官尤其是卷入夺嫡纷争的朝臣,在朝堂上愈发如履薄冰。
这几日六部上下做事都是心不在焉,也没有上官来管。毕竟上官只会比他们更在意朝堂风向的变化。
才过午时,顾宁熙手中便无事可做。她递交上去的公文尚未发还,底下人也还没有将草案交给她。
用过午膳,清闲许久的顾宁熙干脆披了斗篷,伏在桌案上午憩。
朝中局势成了一团乱麻,半睡半醒间,顾宁熙的梦境却更为复杂纷乱。
梦中已是夕阳西斜,昭王府书房内,棋盘上黑白二字错综复杂。
她拈了一枚黑子,从午后被传入昭王府对弈起,一局又一局棋,直下到现在。
她不解对方何意,如今的朝堂上,东宫与昭王府已经是水火不容。她一个太子中允,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昭王殿下宣进王府中,实在是摸不着头脑。
顾宁熙思忖了许久的脱身之策,眼看着天色渐晚,还没打定主意开口,外间孙总管恰入书房回禀。
孙总管面色一脸凝重:“殿下,宫中传了旨意来。”
昭王殿下只云淡风轻笑了笑:“终于到了。”
顾宁熙听出几分不同寻常,来不及细想,起身道:“殿下,那臣就——”
她与他对上了视线,剩下“告退”二字硬着头皮说出了口。
昭王殿下却不曾理会她,随手将手中棋子掷回棋笥,清脆一声响。
在她的*目光中,他转动了手边一只双鱼瓶。
接着是机关的响动,一道密室门缓缓在顾宁熙面前打开。
越过贮藏密报的前屋,随后相连的竟是一间寝房,床榻、桌案、屏风一应俱全。
顾宁熙眉心跳了跳,下意识想要逃离,却被身后人扼住了手腕。
力道之大,她根本难以挣脱。
她回眸,昭王殿下只定定看她,冷冷留下一道命令:“将人看好了。”
“殿下,殿——”
她被他关入密室之中,徒劳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
密室门重重合上,她叩着门,听不见外间任何喧嚣。
四天三夜,她被囚禁在此,每日都有人为她送来饮食。
两道门的机关都设在外间,她不必白费力气。送餐的人不会与她说一句,她对外间情形一无所知。
她知道京都已经乱了,密室中却是一片安宁。若是白日里,阳光还会从顶端的窗子落下。
直到四天后,她被送入宫中,被带到他面前。
朝中情势已天翻地覆,太子兵败自刎,淮王下落不明。
陛下遭此巨变,心灰意冷,禅位于昭王,与皇后娘娘迁居别宫。
国不可一日无君,昭王殿下的登基大典,定于三月十八。
所有人都道太子与淮王谋逆,挟持帝后,大逆不道。昭王殿下起兵反抗乃不得已而为之,是清君侧。
被关押的那四日里,顾宁熙想明白了所有关窍。
她被人扣在了床笫间,新换的衣衫散落了满地。她颤声问:“是殿下,是不是?”
太子与淮王矫诏,先行起兵反叛不假,但却是昭王殿下一手设局。
是他步步紧逼,让太子以为东宫之位不保,在淮王的撺掇下,不能不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