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185)
元乐应当也知道,她总不能就这般朝不保夕地过一辈子。
今后的日子,她到底预备如何?
“殿下。”
见太子殿下迟迟未动,孙敬犹豫再三出了声。
巳时三省的长官都候在政事堂中,等着殿下前去议事。
“走罢。”陆憬留下一句话,“这些日子宣平侯府中的动静,让人多留意些。”
“是,殿下。”
……
冬去春归,不知不觉间又回到仁智宫时,顾宁熙深感物是人非。
积雪散去,柳树枝头已抽出新芽。
大约陛下也不曾想到,这座他曾经颇为称赞的别宫,竟最后成为了他选择颐养天年的地方。
依太子殿下的意思,等天气和暖后仁智宫要再行扩建修,以便让帝后日常起居更为舒心。
顾宁熙方在盯看回廊的布置,修改梁上雕刻的纹样。
忽有一面生的内侍上前,顾宁熙认得他腰间令牌,乃凤仪宫中人。
“顾大人,皇后娘娘未时邀您在花苑一叙。”
行宫中不比宫廷规矩森严,前朝后宫的界限也没有那般分明。况且陛下对皇后娘娘满心愧疚,不会拘束这等小事。
“好。”顾宁熙一礼,领了懿旨。
小内侍告退,届时自有人来为顾大人引路。
“顾大人,您是说龙爪下再雕一颗明珠吗?”
“嗯,”顾宁熙回些神,“这一段木纹有瑕疵,雕作明珠可遮掩。”
顾大人巧思,木匠自是照办。
顾宁熙仰眸,望向梁间金龙出云的彩雕时,思绪也随之飘远。
其实她亦想去见见皇后娘娘。
昭王殿下告诉过她,那道废黜东宫太子的诏书,是皇后娘娘跪于太极殿中亲自向陛下求来的。
这桩秘闻在宫中几乎无人知晓,大约就算是流传出去,听者也只会当一则无稽之谈看罢。
因为太过不合常理,蜀王殿下是皇后娘娘的嫡长子,自幼得皇后娘娘教导,也曾是许多人心目中合格的储君。
在彼时众人的求情力保中,陛下分明已经有意宽恕蜀王殿下,唯独是皇后娘娘背道而行。
能对陛下废立太子的决策有如此影响的,也唯有皇后娘娘了。
正因如此,才更叫人匪夷所思。
除非……顾宁熙垂眸沉思,皇后娘娘亦知道了些什么。
……
早春时节,花苑中已缀了几丛迎春。
“臣工部郎中顾宁熙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起来吧。”皇后看向周围侍女,淡淡道,“你们都下去吧。”
皇后娘娘单独召见外朝臣子,很有几分不妥。
但凤仪宫的掌事宫女动了动唇,最终还是听从娘娘的吩咐,带了所有人退下。
“坐罢。”姚皇后看向顾宁熙,温和道。
皇后娘娘能这般地忽视后宫规矩,仿佛在暗示她什么。
顾宁熙掌心微蜷,但还是选择从容入座。
她们能私下叙话的时间不多,皇后娘娘望那明媚的迎春花:“顾大人勿怪。是本宫近来多梦,梦中有位女郎的样貌竟与顾大人有八九分相像,所以命人请你前来一叙。”
她转回目光,将顾宁熙的反应尽收于眼底。
“本宫有些好奇,顾大人是否也曾梦见过本宫?”
视线交汇中,顾宁熙轻轻点头:“是。”
彼此确认已经足够,话题点到即止。
姚皇后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一世她与祈安亲近许多,反倒是与东宫的羁绊不深,早早便抽身离开。
她也是由此怀疑,会不会有人与她有相似的经历。
她们的梦中景象不同,偶尔有所交集,姚皇后问道:“你可曾告诉过祈安?”
皇后娘娘问得隐晦,但顾宁熙能够领会。
她摇头,身份一事她并不准备主动提起。她问出了心中最大的担忧:“那娘娘——”
“本宫不会多言。”
顾宁熙心底下意识一松,却仍有些紧张。
二人间安静一阵,姚皇后道:“这座花苑修得很漂亮。待到四时花满园,不知该是怎样令人欣喜的景致。”
她的话语发自肺腑,顾宁熙眸中动容:“多谢皇后娘娘夸奖。”
姚皇后给了她一抹安心的笑容,一甲的探花郎,本就该是有更广阔的天地的。
“娘娘是预备长住仁智宫吗?”
“是啊,”姚皇后语气中有几分释怀,“在京都住了二十多年,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饮食气候。就算再回到晋阳老家,物是人非,记忆中的痕迹被一一抹平,恐怕也未必能适应。”
纠纠缠缠大半辈子,到了这个年岁,总让人有些认命的味道。
“娘娘,”外间侍女来通传,“二位国舅爷求见。”
顾宁熙低了头,姚皇后淡淡道:“让他们回去罢。以后他们的事,都不必来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