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248)
她想要什么,这个答案现在连顾宁熙自己都不清楚。
她看着御案上堆叠的奏疏,朝廷用人不问出处。但凡有真才实干,哪怕是淮王府的官员他都可以破格提拔。
顾宁熙自问不比他们逊色,可就因为她是女子,因为多了一层与他的情意,她现在所得到的一切好像都是因为他。将来落在有心人眼中,她必定是靠他庇护才能进中书省,她所有的政绩全部都仰赖他施予。
无论她多么努力,好像终其一生她都要困在皇恩下。
是,若没有他,或许她早就在夺嫡纷争中被排挤出朝廷。
可她本来就是想外放的啊,那才是清清白白属于她的东西。
现下承蒙皇恩,留于朝堂,还要她叩谢一句皇恩浩荡。若有反抗,连她自己都要觉得是她不识好歹。
谁都不愿争执,可偏偏此刻都难以冷静。
“江山须后继有人,否则届时朝纲动荡,民心不稳。你知晓这半年来朕压了多少奏案,你可曾为朕想过?”
一年两年尚可,只怕再往后,各式谣言就该甚嚣尘上。
“若我们有了子嗣,你还要如眼下这般,你预备让他如何自处?”
“难不成这座江山,你要让朕百年后拱手他人?”
“陛下若是想要皇子,为何不让别人去生?”
“顾元乐!”陆憬声音拔高,这句话当真触及了他的底线。
“朕只想要与你的孩子,你到底明不明白?”
……
御书房外,里间的声响时有传来。听不真切,但显而易见是在争吵。
这个时候孙敬不敢入内通传,凡是有眼色些的人都不会想入内。
谢谦与孙大总管隔出几步站着,各自望天、望地,时而尴尬地对视一眼。
听这架势,一时半会儿大约是吵不清楚了。
谢谦识时务道:“大总管,劳烦替我回禀陛下一声,就说我、我改日再来。”
他只是来回禀秋猎的防务,晚一日无妨。
谢谦能潇洒离开,孙敬只能继续独自守着,羡慕地目送武安侯离去。
谢谦下了玉阶,他不知道陛下与顾大人间究竟在争执些什么。为臣为友,他们都不宜插嘴。
但谢谦很清楚,陛下的决定向来少有人能转圜。
就像当初他们围困洛阳时,夏王赵建安十万大军压境,军中将领多有退兵之意,以免被郑、夏两军合围。
在那样的情势下,陛下都能力排众议,不顾将官们众口一词的劝阻,最终下令以三千五百玄甲铁骑奔赴汜水关,开战赵建安。
这一战谢谦与玄甲军上下永远不会忘记,足够让他们名垂青史。
他叹口气,虽为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好友,私交甚笃,但他们三人始终都牢记着君臣的本分与界限。
也就只有顾大人,这个时候还敢与陛下较劲。
谢谦只能安慰自己,夫妻间吵架是常事,不能以常理论之。
再说了,不吵架兴许还不像夫妻。
唉。
第99章
御书房中霎时静了下来。
话题至此,再谈下去唯余争执。
方才情急之下的口不择言,顾宁熙袖下掌心蜷起,此刻脑中仍是半懵的。
“我……”
她动了动唇,想要挽回几句,却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知道自己彻底惹怒了对方。
御书房中无形的威压逼得人喘不过气,正因为从小一起长大,顾宁熙无比熟悉对方的性情。
他向来是说一不二的性子,他对她多有纵容,但哪里能容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越矩。
更何况他眼下已不是昭王殿下,是大晋一国之君,是整座江山的主人。
她应当要立即请罪,可身体却是迟钝的,长久以来的亲密让她不知要如何迈出这一步。
御案后的人沉眸望她,顾宁熙清楚,他已经在做最后的定夺。
她心底深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不知有多少是源于皇权,又有多少是因为那一场场梦境。
有那么一瞬,顾宁熙直觉自己此生再也走不出这座皇城。
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撑着桌案站起身:“我……我秋猎后给陛下答复。”
绯红的官服衣摆皱乱,她双足发软,留下这一句话便往门边的方向去。
她身后的人一语未发。
推开殿门,阳光涌入御书房中,佩刀的禁军拦住了她所有的去路。
屈刀未出鞘,其上雕刻的鎏金卷云纹象征着无上的皇权。
帝王若不愿,没有人可以离开。
整座皇城皆在他掌控之中。
顾宁熙回身,禁军旋即后退一步。
难言的沉默中,陆憬平静地与她相视。
他逆着金光,原本的决断却在望见顾宁熙眸底神色时,停顿了片刻。
那双漂亮灵动的眸中是慌乱,忧惧,更多是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