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272)
陆憬携顾宁熙在亭中落座,道:“可能看出前世姻缘?”
宋国师展开云锦,取出其中包裹着的如玉般温润的龟甲。甲身透出光泽,纹路交错,似星轨、似河络,仿佛浸润千年灵气。
天地两盘止,卦象出,宋国师缓缓解道:“卦象现‘离’之九三爻辞,曰‘日昃之离,不鼓缶而歌,则大耋之嗟,凶’,此乃前尘羁绊未解之兆。臣观陛下与娘娘命盘交缠,前世本是缘深之人,却因时运蹉跎,终至半途相失,未能共赴白首,实为憾事。”
他的话语同昔年的李太卜如初一辙,陆憬心中涌起一阵无言的钝痛。像是天意在冥冥之中告诉他,此卦为真。
他去看身畔人,顾宁熙神色稍稍平静些许,只因心中已有准备。
宋国师观帝后二人,七星阵演算一夜一日,方能窥得一二天机。
他当年算得没有错,眼前二人皆为真龙命格。帝星现世,彼此竟毫不相斥。
皇后娘娘的命格是他八十余载岁月中所见过的最为福慧双修、尊贵已极的命格,她受上苍庇佑,乃天命之人。
至于陛下……陛下的命格同样贵重至极,然少时便锋芒尽显,紫薇帝星早早闪耀。只是而立之年恐有一劫,宋国师感慨自己终归学艺不精,观那后半程命格云雾缭绕,变化不定,却有转吉之兆。
天机不可泄露,他一日只答两问。
顾宁熙截了陆憬的话语:“敢问国师,命格可否更改?”
宋国师轻捋长须,微微一笑:“皇后娘娘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顾宁熙了然,还以一笑。
夜色沉沉,花香氤氲。
锦帐中,陆憬眼前仍旧浮现出白日里的卦象。
他和元乐,他们前世姻缘抱憾,半途相失。
顾宁熙看穿他的心事:“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无需再介怀。”
陆憬低眸看她,语气温柔:“你便不好奇?”
顾宁熙枕在他胸膛前,良久不曾接话,久到陆憬都以为她已然睡去。
他替她掖好被角,听见她道:“总是你前世对不住我,我也对不住你,各有难处罢了。何必再回头看呢。”
她没有再开口,只双手将他环得更紧些。
陆憬感受到她的依偎,心底柔软一片。
顾宁熙的呼吸渐渐转作平和,陆憬在她额间轻落下一吻。
夜风轻拂,云破月出。
……
春光最盛时,三月的春闱尚未完全落下帷幕。
宣政殿中摆上二百三十二张书案,洒扫停当,静候今日的士子们。
天光破晓,金光照亮了长长的玉阶。
二百余位榜上有名的士子整衣肃容,在宫廷内侍引路中昂首阔步迈入大殿。
科举的最后一场定于宣政殿中,时人谓之“殿试”。
巍峨皇城叫人心生肃穆,往南便是陛下与文武百官上朝的含元殿,乃是全天下权力至高的所在。
依照前一场科考的位次,士子们依序寻到自己的书案,摆上书箧后立于一旁,恭候今日的主考官。不知是三省宰辅,还是翰林学士。
金光满天,偌大的殿宇中落针可闻。
伴着礼官重重唱和,由前至后,听清楚话语的士子们怔愣于原地。
礼官的声音响彻大殿,落于每一位士子耳中:“皇后娘娘驾到!”
三位副考官当先行礼,如梦初醒的士子们压下满腹疑虑,纷纷叩拜。
“臣等叩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珠帘后,顾宁熙端坐于龙椅,神色从容。
“众卿平身。”
礼官接着唱和,二百余位士子入座,带起一阵声响。
卷纸背扣于桌案,未得命令不得擅动。
庄严肃穆的金殿内,再没有等到第二位主考官。
士子们不敢窃窃私语,偶尔眼神相触,很快挪开。
饶是再难以置信,但大晋的皇后娘娘,竟就是今日殿试的主考官。
不少出身京都的士子自然知晓皇后娘娘的身份,外地的考生亦有耳闻。
皇后娘娘出身宣平侯府,曾为明德年间的一甲探花郎,在朝为官数载,供职翰林,二十岁官至工部五品郎中,参理中书省机要。
珠帘后的皇后娘娘着深青色五彩袆衣,戴十二树花簪,威仪不可冒犯。
殿中时有考官巡察,殿外禁军副统领持佩刀护卫,时刻拿下科举舞弊之人。
殿试非同小可,士子们按捺下心中万千思绪,聚精会神于殿试。
浑厚的钟声敲响,顾宁熙朗声道:“开始罢。”
辰时正,试题启。
待士子们逐一看清卷纸上的考题,吸气声在宣政殿中此起彼伏,再无人有闲心议论主考官是何人。
纸上只四道策问,力陈时弊。
一论安边之策:自前代丧乱,四夷乘隙,边鄙不宁。今突厥久扰疆场,凌轹中原已非一日,近更虎视北疆,寇掠之患渐亟;辽东亦未宾服,边镇戍卒日增,粮饷转输耗损国用。当此之时,中原须厉兵秣马以备战守,然备战之际如何强边固防、兼顾民力,实为急务。诸生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