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登基为帝之后(42)
顾宁熙征得老伯同意,在他休息时详细看过了“江东犁”。她怕日后有所遗忘,所以想连夜将图纸先临摹下来。
虽是普通的一件耕犁,构造也很有些讲究。
顾宁熙正独自琢磨得有趣,可巧来了个人可以分享:“殿下瞧,辕头安装的犁盘还可以自由转动。如此一来,犁架不仅能够变小变轻,而且可以调头和转弯,节省人力和畜力。”
陆憬看他详加圈画,眸中越说越有神采。若是能将此农具再加改进后推广,对于农事发展兴许会是一大助力。
顾宁熙暂时没有将话说得太满,眼下还只是她的设想,能否成行还要另论。
她不知不觉将话说了一长串,才想起来昭王殿下深夜到访应是有事,她倒全顾着自己开口了。
顾宁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长睫轻掀,似在问询昭王殿下有何事。
陆憬的语气轻松:“没什么,就是今晚客栈可能会有刺客。”
“啪嗒”一声,顾宁熙手中圈画的墨笔坠于纸面,溅开几滴墨汁。
她微微张了嘴,神色顿住。
呆愣愣的模样,陆憬想,有些可爱。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孝贤皇后祭文
第20章
“只是风声。”
月色昏黄,察觉到对侧人又停下了手中的墨笔,陆憬的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
顾宁熙尴尬地笑了笑,想到自己眼下的模样,大抵就是书中所说的“风声鹤唳”。
“画得如何了?”看顾宁熙实在心神不定,陆憬有意开了话题。
“快好了。”顾宁熙答曰。
他们在烛火下同看图纸,顾宁熙道:“臣是在想,能否给江东犁再加一处机关,最好能自如控制犁铧入土的深浅。如此一来,更能适应深耕或浅耕的不同情况。”
不过她暂时没有合适的思绪,只能在另一张白纸上胡乱画着,找些思路。
陆憬瞧江东犁的犁梢处添了扶手,两边向上弯起,又好像牛角,使整件犁具都精致生动起来。
“这有何用意,是便于牵引?”
顾宁熙老实道:“单单是装饰罢了。臣不小心溅了墨汁,所以描摹了几笔成牛角的模样。”
平日里农民辛勤耕作,这等华而不实的东西实在没有多大用场。不如省却一段木料,多节省几个铜钱,一根横杆足矣。
陆憬微微一笑,顾宁熙也觉得自己这几笔加得天衣无缝。
“殿下觉得如何?”
烛火摇曳,顾宁熙笑着抬首时,猝不及防正撞入昭王殿下眼底。方才他们不知不觉已靠得很近,四目相望时,顾宁熙几乎可以在对方眸中看清自己的模样。
夜阑人静共处一室,二人都有些不自在,不约而同往后退开些。
陆憬去看扶手处的那对牛角,这几笔很有顾宁熙自己的风格。
他道:“回京的时间尚算充裕,这两日可以停在镇上,多去村中走走。”
“当真?”顾宁熙眸中不无惊喜,如此一来,她便可以多多请教当地的百姓。
瞧他欢喜神色,陆憬不知不觉也随他浅笑,颔首道:“这是自然。”
农桑乃百姓立身之根本,若能造出更好的农具,他们再多停留一月也是值当的。
烛火燃尽小半支,夜深露重。顾宁熙与昭王殿下就这么单独相处,其实不大妥当。然而当顺风送来的刀剑相击声传入她耳中时,顾宁熙已全然顾不得这一层礼数。
她下意识看向昭王殿下,陆憬是早便听见了动静的,只道:“不必担忧。”
他的声音气定神闲,顾宁熙无形中也慢慢随他放松下来。只不过她到底无心再画,便好生收了图纸。
二人又坐了一会儿,顾宁熙想着说些什么打破屋中沉闷。
她道:“殿下未佩剑?”
她记得昭王殿下有一柄七星龙渊剑,相传是欧冶子和干将两大剑师联手所铸,削铁无声,乃剑中魁首。
当今陛下因缘际会中得了此剑,后来昭王殿下收复并州、大胜刘景周的捷报传回,陛下在含元殿上将这把宝剑亲赐给了昭王。
并州乃大晋龙兴之地,并州失守,无疑引得朝中动荡,人心浮动。
陛下先后派遣数位名将前去迎战刘景周,皆铩羽而归,最后不得已将昭王从东线调回。
收复并州一战昭王声名鹊起,大晋半数兵权皆归于他手中。
史官秉笔书写昭王功绩之余,也如实写下了并州失落的原因。其中一条,便是淮王陆忱刚愎自用,在战局连连退败后,以求援为名率家眷、精锐先行撤回京师。
都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淮王当年也不过十七岁,陛下不忍苛责。此役昭王光芒太盛,也压住了淮王这一段不甚光彩的往事。
对顾宁熙的问话,陆憬只笑了笑:“今夜还用不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