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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真起来鬼都害怕(414)

作者:苏幼白 阅读记录

白马拖着一地闲花来到城门前,坦然站定于万刀丛中,无尽花瓣垂落江面,逐渐埋没了周遭的血污和残肢,在横尸遍野的沙场中央铺垫出一片洁净的落脚地,小心盛放下了一匹白马,一袭素衣,还有一枝传说中的雪海棠。

风律侧头看向燚军中军,宁静地盯着对岸高地上那面晋字旗下端坐着的方晋,仿佛两人之间的千军万马毫无意义,事实上士兵们现在很想逃跑,但又怕任何细微的动作都会引起注意,最后只得屏息垂首,假装和土木石头融为一体,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但就像是围栏中待宰的羔羊面对牧羊人一样,本能地心生绝望,却躲无可躲。

于是她对羊群里那只最乖戾的那只羊说了一声“来”。

方晋忽然感到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拎起了他的脖颈,强使他从马车上滚下来,再被迫摆动双腿闯过挡路的兵马阵列,还越跑越快,越跑越急,连被石头绊倒也不能减缓丝毫速度,跑到极致犹嫌太慢,干脆四肢着地连滚带爬,像野兽一样地奔驰。他想他的盔甲一定都磨掉了,所以膝盖才会疼得厉害,可却连低头看看自己的膝盖都做不到,他全身上下都被另一种力量接管了,再没有一根手指听他使唤,没有一条肌肉受他的摆布,他一个字都说不出,一个眼神都动不了,只能跌跌撞撞奔来风律身前,直挺挺地站着,仰头看向她的脸。

风律伸出一只手抬起方晋的下巴,而后他全身的骨头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攥得咯咯作响,五脏都要从孔窍里挤出来,片刻后,果然见一种水银般的液体从他眼眶里渗出,缓缓流下了面颊,最后在他的下巴上汇聚成泪珠大的一滴。

“水银”滴落进风律的掌心,被她指尖一捻,顿时灰飞烟灭。

她问:“这滴玉髓是谁给你的?”

方晋听见自己的声音回答:“是陛下身边的一位美人,叫芦篾儿。”

“那海上动静也必是她搞出来的了?”

“她前些时日确实到过海上。”

风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撤回手,带马转向江岸本侧的城门。

方晋从空中跌落,重新了拿回了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可是他自服用玉髓后就再没有感觉过乏累、饥渴和寒冷,如今玉髓离壳,种种旧债一起找回来,几乎瞬间摧垮了他的意志,如果这时能晕过去倒也轻松,可他偏偏神智清明,每一丝神经都在细细咀嚼着那些饥寒困苦,尝尽其中滋味。

他强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鼓起最后的勇气嘶喊。

“贵人且慢!请留姓字!”

听到他的话,怀抱海棠的女人停了一停。

红月当空,旖旎的彩云从面八方朝觐而来,与山川星月一起恭候她的名字。

她答道。

我叫风律。

凌阳风律。

第172章

古和州遗迹内,又一轮热浪滚滚而来,空气沸腾翻涌,将光线扭曲成层层叠套的漩涡,而热浪经过之处,连混杂在黄沙里的杂质也随之融化和燃烧,化作一缕缕或黑或白的轻烟,被卷携进漩涡里,一道扑向这座孤独耸立于沙漠中的石塔。

盘绕石塔的银蛟瞥了眼橘红色的天际,从坍塌的塔顶探进来,轻轻吐出一口气息,沁人心脾的凉意顿时弥漫开来,少顷热浪席卷而过,砂石都被烤出了咯咯吱吱的剥裂声,可高塔内的墙壁上却还凝结着霜花,莹莹闪闪,似洒满细碎银箔。

米染向上空伸长手臂,巨大的生物便俯首贴近,温驯地回应着她的抚摸。

高塔顶楼,壁画中的故事即将迎来第二折的尾声。

定平二州交界,燚军大本营。

阔野之上,旌旗林立,晚炊的篝火绵延百里,浓烟浮空蔽月,却不闻金鼓之声,但闻管弦呕哑,莺歌呖呖。

本该肃穆的军营内,十八支灯架照得中军大帐明如白昼,四名士兵守卫着东侧的帐门,程享一人独占西方首席,诸位谋士和将军们分坐大帐南北,他们面前堆满入冬前精心存放的鲜果和诸般美酒佳肴,原本摞放在桌面上的战报则被胡乱推到了地上,由着往来服侍的仆人肆意践踏,大帐正中的空地上,十位身穿盔甲的舞女腰肢婉转,合着琴瑟跳起一支剑舞。

程享侧卧在木榻上,转着手里的金杯唉声叹气。

这些天陈循州拒不迎战,他亦无处玩耍,算起来已经三天不曾出营帐,哪怕昼夜纵情宴乐,也着实有些厌烦了。他摇着头浅酌一口,然后又吐回杯中,即使如此甘醴,尝多了终会寡淡如水,无甚滋味。

他把金杯抛给身边内监,内监赶快捧着金杯跪撤下去,而后他撑着胳膊直起上身,左右寻觅,觅之无果,便伸手朝面前的舞女拨了拨,舞女会意地让开视线,露出了被挡住的芦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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